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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绑手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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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面对控诉,某位带队教师只是轻轻偏了下头。
“什么……都没学吗?”
微抬的眉梢下,紧缚的深黑眼罩遮掩了神情,唇齿开合间牵动着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好奇呢——你这三天在做什么?”
配合着亲切腻人的语调,五条悟按住微屈的膝盖弯腰俯身。突然拉近的面孔上,陷在眼窝里如炬的目光,正隔着一层肉眼可见的屏障“打量”你。
下意识地屏息、偏头,你强迫自己克服本能的恐惧回答:“三天而已,老师。”
“什么都没学?那在做什么?……”
——诸如此类的问话总能勾起某些藏在记忆深处、久违的、属于学生时代的小小阴影。
而某人一向不着调的语气和不依不饶的追问,并不能消解由此带来的心理压力,反而令人愈发窒息。
“只是……三天而已,老师。”你只想快点结束这种徒增负担的无意义对话,至于有关这三天的“真相”,你完全不愿去回想。
但记忆又开始不受控地闪回——
正式入学的第一天,拉开的窗帘外,宿舍一侧的落地窗透进清晨的光,有种虚幻的安宁,温暖,却缺乏实感。
那光蒙在镜子上,映出你身上那套崭新且合身的制服——
东京咒专标志性的深色校服,布料结实,剪裁挺括,保持了一贯的质感,只是款式略有不同,略显宽松的A字型短外套搭配膝上短裤,看起来相当便于跑路。
系好黑色马丁靴的鞋带,恰当的重量感带来脚踏实地的安稳。原地抬脚适应片刻,你满意地点点头,由衷地感激校方后勤的细致贴心。
……却自始至终、想都没想过、这一切完全出于某人手笔的可怕可能性。
“啊,这个……”拿起桌面上昨天被强塞的银行卡,迟疑片刻,收进制服的口袋。
有时间的话,得找个店把这麻烦的头发剪掉,你这么想着,费力地绑着及腰的长发,而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后颈一片不平整的皮肤,那是……
“啪。”梳子落在地板发出略显空洞的脆响。
镜中睁大的铅灰色眼瞳微颤,有阴冷的惧意如雾气将你笼罩,又经由急促的鼻息吸入肺腑。
本该愈合的咬伤,仿佛不甘被遗忘地,留下了如此鲜明而狰狞的印痕。
那些触感明显的凹陷与增生,贴着指腹细腻的纹路与神经,在脑海中重新勾勒出那曾深深楔入新生血肉的、鲜活尖利的獠牙。
两面宿傩——当初为什么要……他究竟发现了什么?昨天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以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那种兴致盎然糟糕语气?!
“不要啊……”尽管对原作的记忆并不完整,但直觉极为明确地告诉你,被那种可怕的存在盯上,绝对、绝对会下场很惨!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你再次崩溃地抱头蹲下。
逃学吧?逃到被自动清退的那种程度。
但是,
腰侧感到被什么硌到,伸手,然后从衣兜掏出一张卡片。
“……是什么?”你低头去看——
坏掉的脑子猛地响起一阵激动人心的伴奏。
然后是不明宝可梦缺乏灵魂的棒读:
[????我、是、谁?]
——[五条悟の银!行!卡!]
你感到眼前一黑。
“吧嗒。”手抖掉下的卡片落在了梳子的旁边。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能随便逃跑,五条悟不会放过你的。
六眼下的你根本不算人类,他所谓的善良底线在你这里完全不适用,被惹恼后像蚂蚁一样捏死你的概率简直高得让人绝望!
“啊啊啊啊啊……”别想了,好不好?别想了!
你蹲在地上,用狠不下心的力气自抽耳光,阻止更多愈发糟糕的想象出现在大脑。
现在、立刻、站起来、出门,
你努力用严厉沉稳的语气告诉自己,
要趁早,避开可能会遇到的某些同学。
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制服外套,支立起宽松的高领,你最后还是放弃了扎起长发的事。
深呼吸一口气,你强压心中的不安,一把拧开房门,昂首阔步向外走去——
只几步,好死不死,就刚刚好撞上了晨跑回来的虎杖悠仁。
你真寸,真的,明明你们两个的宿舍是相距最远的两间,他在走廊的尽头,而你在最靠近出口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谁能告诉你,在一个平日训练都离不开高负荷体力运动的学校,怎么会有学生那么想不开,主动牺牲补觉时间去加练啊?!
虎杖,你要卷死谁我不管,你放过我好不好?
谁来同情一下在最脆弱最没防备的时候碰见最不想见到的人的你的崩溃啊!
猝不及防的相遇,仿佛命运之神的一个不伤大雅的小玩笑。
透亮的晨光斜过檐角,将窗格的影子和玻璃色的光一同推倒在走廊老旧的木地板上,荡起亮闪闪的灰尘。
你和虎杖隔着半扇窗的光影驻足,脸上都带了些措手不及的慌乱。
穿着白色帽衫少年半张着嘴巴愣住,空气中的呼吸声浅而乱,发际、鼻尖与动脉微跳的脖颈,还沾着亮亮的、微微汗湿的痕迹。
直到他反应过来,意图打招呼的手臂才抬起一半,你就像忽然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那样,掉头就跑,冲向那扇才合上不久的宿舍门。
心脏急跳下开门、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你隐约听到虎杖似乎在你身后喊了什么,像是“等等”或是“小心”什么的,但那都不重要……
才怪。
“——嗷啊啊!”转头瞬间,头皮一阵揪扯的锐痛,令你惨叫出声。
头发!是头发被门夹住了!你就说这么长的头发肯定很麻烦!剪掉,一定要把它剪掉……
然而你混乱的思绪很快被一声闷响打断,几乎近在耳边,大概是追上来的家伙手掌按在木门上的声音。
紧接着的,是一连串关切的询问,以及……道歉。
但是很可惜,这并不能让你感到好受些,对你而言,这样的发展并不具备什么正面的治愈力量。
无论是对方说话的语气或是内容,都只是无端加重了紧压胸口的憋闷与焦躁。你真想远离那扇不断传来声音的门,奈何发尾仍死死地夹绞在门间,就算勉强攥成一束也难以被强行扯断。
你手里没有一把剪刀或者其他什么利器,仅有的,不过是一个门把,一个完全由你决定是否要拧转打开的门锁。
打开门,是目前最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而代价是得面对你最害怕见到的虎杖悠仁。
察觉到两人间这种“僵持”的来由,虎杖立刻拿开了按在门上的手,后退两步,再次道了歉,并承诺以后会尽量避免与你照面。
他言辞真诚地说着,像是在对着一扇紧闭的门表演,然后道别,声音带着种强打精神的轻松。
然而,就在他转过身,即将踏出离开的第一步时,那扇紧闭的木门却传出了第一声“回应”——
“……我说,”虎杖听到她的声音,“你总是这样,都不会感到不公平吗?”
他闻声侧身回头,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什么?”
“在医院缓和的关系,就这么……被我单方面的破坏,这中间你并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我们都心知肚明,但我还是……”
不受控的嘴巴说着自己都难以理解意图的话,反应过来时,你正将额头抵在充当安全隔挡的木门上,泄力地,任由胸中那愈发涌溢的、湿沉的憋闷感,一股脑地倾泻。
“可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想道歉,因为那只是我无法控制的本能,我没有想要伤害你,”门内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些瓮声瓮气的鼻音,“就算你真的因此受伤,我也不觉得这是我的错,为此道歉的话……我会感到很委屈。”
虎杖对着那扇门连连摆手:“我,我知道,你当然不用……”
“——不,你不知道。”而他的话被锁扣弹动的响动打断。
然后,虎杖看到,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视线下被夹挤在门缝的发尾终于落下,回到少女单薄却挺直的肩背之后。
“我的意思是——”你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对方,“道歉的话,你也不要说了,因为这也不是你的错,虎杖。”
那双铅灰色的眼睛此刻显出一种蒙尘的琉璃器皿浸水后的透亮。
“我躲避你,只是因为害怕你比克服恐惧更容易,但这是我要解决的问题,并不意味着你又做错了什么。”
你看着对方明显愣神的表情,不确定他是否听进了你这番勇气难得的剖白,于是忍不住皱起眉略微提高了音量。
“你没有错,听到了吗,虎杖,如果你没听清我可以再说一遍,为此感到内疚是因为你是个好人,而不是因为你是个罪人。”
虎杖怔怔地看着对方,深棕透金的瞳仁在睁大的双眼中茫然而明亮地颤动,微张着嘴却未能吐出一个音节。
由于没有得到回应,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自说自话下去:“呃,还有,就算说了这些,以后我大概还是会躲着你,所以,所以说……”
“没,咳!”少年像是猛然找回了声音,并被自己的声音呛了一下,举起双手晃动着连声说,“没关系,没关系的!”
“……”他在没关系什么?你没有要道歉啊。
你皱眉还要说什么,却因为他此刻明显的手上动作,注意到那裹缠在掌心的橙红色绑手带,并一时被那抹堪称突兀的亮色吸引。
——好陌生,原作中他有这种打缠手的设定吗?
“啊,这个……”察觉到你的视线,虎杖手指微蜷,然后握着拳头,比划了个拳击的姿势,目光却莫名心虚地游移,“是训练需要,绑上这个的话,可以呃……更好的控制和用力。”
说着,他又摊开双手平伸过来,大方地展示给你看,轻快爽朗的语调夹杂着不自然的紧绷。
而你盯着那双缠着橙红色绑带的手,忽然想起这双骨骼粗硬、力量感可怕的手其实一直都是温暖的,这是在他第一次握住你的手将你拉起时,你就知道的事……
但你无法回忆起更多,这双突兀出现的拳击绑手带没能“触发”任何有关原作的记忆,或许……它本来并不存在?是什么“额外”的改变吗?
因为什么?
这种普通的训练道具充其量不过是遮盖皮肤的摆设,而这样“欲盖弥彰”的手段,更像是一种掩耳盗铃式的视觉安慰,笨拙、幼稚,却满含着无声的歉疚与决心。
“别害怕,我会不惜一切努力,警醒、控制自己,也保护你。”仿佛掌中那抹橙红无声的承诺。
心脏像被熏暖的云彩包裹着浮起,而你心绪繁杂,一时难以于这种陌生的混乱中恢复组织语言的能力。
视线上移,背着光站在面前的少年蒙着光与影。
在这微妙的静默中,未能得到回应的虎杖有些尴尬地收回了平摊的双手,自顾自摸上后脑发梢短翘的粉发。
他抿着嘴强装轻松地笑笑,开口时声音却十足的干涩生硬:“哈哈,我以为自己还挺适合这个颜色的……”
像是被那打破寂静的声音喊醒,你愣了一下,随后注意到他窘迫躲闪的眼神,于是眉眼莫名沉坠下弯,嘴角也不受控制地上浮。
“……相信悠仁吧,他很特别,也很值得。”五条悟昨日语调低柔的话语忽然回响在耳畔,但很快,这声音便被更清晰的回答所覆盖。
“嗯,很适合你,”唇齿开合,你听到自己语气真诚的声音,带着由衷的笑意,“很帅哦,虎杖。”
“……”
虎杖,整个人僵住了。
很快,肉眼可见地,醒目的血色自领口的脖颈刹那烧上了脸颊与额头。
好、好红……
什么情况?传说中的“赤血操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