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报到日 东京市郊的 ...
-
东京市郊的山间,晨雾混入拾阶而上时不稳的呼吸,沁凉地洇湿鼻尖。
你扶住酸软的膝盖,微弓着身子喘气,高处传来五条悟雀跃热情的呼声。
“——这里这里!”举起的手机晃动,后置镜头一闪一闪,反射出斜落叶隙的光。
古朴的校门半掩在出挑的身影后,显出几分难以与之相称的陈朽破落,遥遥可见门柱木匾有些年头的题字——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就,很是有种野鸡民办的美感。
而且好偏僻,你惴惴不安地左瞄右瞟,总感觉里面八成还藏着什么戒网瘾的电疗室和能把学生打吐血的教官。
翻涌的情绪挤压着心脏,你忽而想起那些相隔甚远却亲切异常的经历,想起自己也曾夹在浩浩荡荡的千军万马中,硬着头皮去挤一条升学的独木桥。
可后来呢?你记不大清了——总之,如今,喜提高专录取通知书。
哈哈,你的心态大约的确是好起来了,都能讲自己的地狱笑话了。
“铛铛!作为本届入学登山赛的第四名,你的获奖感言是——”
摄像头刺目的反光蛮横地扯回走失的注意力。
“什……你在,”而你终于注意到推进的镜头,于是慌乱躲避着踩落一节台阶,“您是在拍照吗?!”
你在石阶磕磕绊绊地后退,抬起一只手挡着脸,回顾不及之下险些崴到脚。
“拍照?没有啊。”尚且持握手机的家伙,仍旧以镜头直面着你,大言不惭。
遮挡面孔的手被突兀地抓住拉开,指腹与掌心磨得平滑的薄茧亲密地贴覆在你的手腕。
你不得不停下趔趄的后退,而原本抓握着你的手一松,正朝你摊开了五指,展示着空无一物的“无害”掌心。
“放松一点,并没有在拍照,”粉润的唇瓣轻巧地开合,扯开恶作剧的弧度,“——是在录像啦~”
“……?!”这是什么情况?传说中的日式霸凌吗?还是什么贵校特色的入学羞辱仪式?
“……没有这种仪式。”
烛火幽暗的会谈厅,墨镜大叔将戳得圆滚可爱的毛毡玩偶搁置一旁,板着严肃的面孔转向某位教师。
“适可而止,悟,我已经不想再提醒你了,注意师生间起码的界限——删除给人造成困扰的录像。”
“不想提醒就不要提醒了啊,”被教训的现任咒专教师瘪嘴,不甘示弱地倒打一耙,“况且你这种无理的要求也很没有边界感诶,夜蛾‘老师’。”
话虽如此,理亏的家伙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删掉了视频。
“满意了吗?”那张有所遮挡的面孔转向你,唇线下撇,嘴角又随着出口的字句,仿佛惯性地卷翘。
他大概是在“看”你的,而紧绷的眼罩将幽蓝莫测的视线封入眼窝凹陷的阴影。
通过短暂的交流,你隐约中似乎摸到了一些掣肘这位难缠教师的方法。
“这也是面谈中必要的问题吗?”你开口问道,不过仰头看向的,却是端坐前方的夜蛾正道……身后一幅幅难以辨认的狂草书法。
好吧,你仍然不得不承认,目前为止,和强大的咒术师对视还是会给你带来难以言喻的压力。
你听到五条悟不满被无视的抗议,以及夜蛾校长干脆直白的回答:“当然不是,那么,我们开始吧……”
记忆中的相关情节令你下意识地屏息,警惕撤步,一遍遍预演着烛火熄灭的黑暗和玩偶袭来的拳脚。
然而,预想的严酷拷问并没有发生,这的确只是一场堪称温和的“面谈”。
夜蛾正道的问话依旧犀利直白,但也仅此而已。
你甚至做好了经历一番皮肉之苦换取庇护的打算,但面对的却仅此而已。
于是,坦白了一场糟糕的死亡经历,相较之下似乎不再是什么难事。
但这又是否被算在需要被“纠正”或“抹除”的“现实”之中呢?你突然想到,可转瞬又想,这种可怕的回忆,消失就消失了吧。
于是你讲起莫名踏入的陌生街道、落地窗里扭曲溃毁的人类躯壳、灵魂战栗的锐痛嘶鸣,以及临终前的满怀愤恨——
“我想要这个恐怖的世界毁灭,就像一场噩梦的终结,”你鼓起勇气真诚地看向校长那张始终表情严肃的脸,“这算很糟糕的诅咒吗?”
“我身体的异变……可能是因为这个造成的吗?”
戴着墨镜的面孔依旧肃然板正,唇线平直,看不出情绪。
而在你等到想要的答案、或是可能的记忆抹消发生之前,某人不礼貌的憋笑声却先一步打破了沉静的氛围。
“抱歉抱歉……”五条悟乐不可支地摆手,“哈哈,谁让你一脸认真地问出这么……的问题啊……”
“我说你啊,是在一本正经地闹别扭吗?哈哈哈哈哈……”
直到最后,他还在笑,几次制止无果后,选择性无视的夜蛾面色沉沉,例行知会:“悟,带熊谷去宿舍,安全注意事项以及……”
“——什么?”熊谷?
“谁?”你错愕地听见自己突兀的插话声,“那个‘熊谷’……是谁?”
你睁大了双眼左顾右盼,试图找到离谱猜想之外的可能性。
然而相当具有指向性的视线打破了你的幻想。
“……”你展开一张折痕草草的入学申请表,姓名那栏玩笑般填着“熊谷A”。
瞳孔地震,你的声调有些失控:“可我不叫这个名字!”
“是你说不记得的,我就帮你想了一个,因为是必填项嘛。”乱填表格的无良教师一摊手,毫无善后的打算。
“……唔,”训练场外的树下,五条悟点着下巴一副思索的模样,“其实我当时也有考虑,是写小A还是A子比较好呢?”
“最后拿不定主意就索性写了A。”
他到底在考虑什么,明明每一个主意都烂到不行以至于选不出最烂的那一个吗?还有为什么是“熊谷”,就因为第一次“照面”你刚好把自己塞在玩具熊里吗?
但是这样莫名其妙、像个什么标本编号一样的名字是不是未免过于草率了?!
况且,说什么必填项……这种胡言乱语的名字都能通过系统审核的话,为什么没有名字就不行啊?!
你站在一旁,嘴里机械重复着收效为零的反对,“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总之我不要叫这种名字。”
以及,疑虑重重地左顾右盼:“……这不是去宿舍的路吧,老师?”
终于有略微眼熟的身影从训练场地外围的阴影走出来。
面带不耐快步走在前面的伏黑惠、步伐轻松跟在他身边比划着说着什么的虎杖悠仁,以及捏着手机在脸侧烦躁扇风的钉崎野蔷薇。
你记得他们,多重维度上的——从过去的“现实”所能窥见的部分似乎变得更多了,而经历叠加的新记忆某种程度上令你的头脑陷入了一种新的混乱。
下意识的,认出几位“重要角色”的瞬间,你想要躲进树后的阴影。
但压俯而来的高大身形,和架上肩膀的沉重手臂将你牢牢地阻制在了原地。
然后,就像当初在石阶高处招呼你一样,五条悟挥手情绪高昂地呼唤着一年级的三位学生,但这并没能让他放松压在你肩膀的另一只手。
昂扬在近侧的声音,好大,鼓膜的震颤激得你后背一阵发毛。
被呼声惊动的,不只你一人。
有谁的脚步率先停住。
时间在视线猝不及防交汇的瞬间凝滞片刻。
矿泉水瓶因骤然紧收的五指扭曲变形,迸涌的水流淋淋地洒满伏黑惠青筋暴起的手背。
以至于正捧场回应,喊着“五条老师”的虎杖悠仁也为身边的变故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你不由心虚地移开目光。
唯一的女同学倒是最为淡定地走到了前方,明艳的橘棕色短发荡开辛暖馥郁的气息,卷翘掀动的睫毛下露出一双饱含不悦的眼睛。
“喂,”钉崎野蔷薇的眼神毫不客气地刺过来,好在指向的对象并不是你,“我可是早就计划好要去逛街的,在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
“六本木,”她竖起食指一字一顿地强调,“货真价实的‘六、本、木’。”
你察觉到某种咬牙切齿的介怀,不明所以,却仍不免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说什么呢,野蔷薇……”像是完全读不懂空气,五条悟悠闲地拖着尾音,敷衍又亲昵的口吻带着点儿令人恶寒的嗔怪,可惜——不,幸好,
幸好才开了头便被对方手起刀落地打断。
“——这又是谁?”这次,少女暖棕的眼睛看向的是你。
破天荒地,从身后压着你肩膀的家伙没有再积极应答,只是微妙地沉了沉你肩上手臂的力度,像是……某种示意。
而你拒收了这条消息。
“嗯……”上下打量的目光并不带有恶意,“有点眼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你强迫自己抬眼,扯动僵硬的嘴角:“大,大概?我不记得了。”
“可疑——”一手叉着腰,钉崎将上身凑近了一点,微微侧抬起下颌带着些古怪苛刻的审视。
逼近的窘迫让你不安地退缩,却忘了身后的家伙根本没有为你留有余地,遭受压制的身体又是一僵。
“好啦,野蔷薇,”似乎终于想起了一点身为师长的责任,五条悟聊胜于无地教导道,“对新同学亲切一些嘛~”
肩膀一松,他终于肯“大发慈悲”地拿开手臂,但下一刻,宽大的手掌却又落在了你的发顶。
“诶?新同学?”钉崎歪了下头,修剪整齐的发尾扫过脸颊,眼角微垂的漂亮眼睛眨了一下。
你这时应该配合地笑一下的,然后顺势进行些自我介绍什么的,可你笑不出来,完全。
——头顶的大手又令你回想起,当初被按着脑袋,险些折断脖子的惊悚体验。
直到虎杖悠仁小跑过来和你搭话,你眼珠的转动都仍显僵硬。
“……真的吗?你也要在这里上学吗?”他以一种你难以理解的兴奋雀跃接连问着,又忽然一顿,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脑,“啊啊……对了,你的身体还好吗?”
但显然,命运的戏弄与生活的波折并未打算就此放过精神状态岌岌可危的你
于是,少年正朝你张开、并小幅比划着什么的手掌中央,就那样……毫无征兆地、霍然裂开一张险恶狞笑的“嘴”——
“哦?”阴森低哑的嗓音以一种诡异的形式震颤在比耳膜更深的地方,仿佛灵魂的密林被潜行的恶兽拨弄出簌簌的声响,“不错嘛,你——没有逃啊。”
在虎杖皱着眉反手攥紧了掌心后,又一张“嘴”几乎立刻撑开拳头上暴突的筋脉,龇出尖利森白的獠牙放肆大笑起来,像是某种恶意猖狂的炫耀。
“啧,好吵!”钉崎满脸嫌弃地捂住了耳朵。
落后一步的伏黑惠将视线从左右手互搏的奇葩同学身上收回,重新看向面前吊儿郎当的老师。
“你确定吗?”他问,沉静的语调带了点道不明的情绪。
“当~然了!”随着语气浮夸的回答,你感到头顶被揉了一下,又一下。
“以后你们就是……”
……是什么?
某个瞬间,你似乎被一把记忆的矛击中。
“——我不是!”
只见脸色惨白的新同学猛然蹲下,双手抱头发出尖锐爆鸣:“我,我要退学!”
它大爷的!你终于想起来虎杖手上的那张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