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9、第 9 章 他牵着弟弟

　　他牵着弟弟的手走回人群中间。林灵一路赶过来，脸上还泛着红。

　　一群同学看见这个粉粉嫩嫩的小孩，都忍不住想伸手捏他的脸。林岸挡在前面，一个一个拦开，把人带回自己座位上。

　　刚坐下，身边的人又围了过来。

　　“林岸，你弟弟也太可爱了吧。”一个女生说。

　　林灵乖乖坐在林岸旁边，安安静静的。

　　林岸给他拿薯条他就吃薯条，递橘子水他就喝，也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儿。像个小洋娃娃似的，精致又乖巧。

　　林岸听着周围的夸赞，心里那点欢喜又冒了出来，虚荣心被喂得饱饱的：我弟弟好吧，你们羡慕也没用。

　　这时候林灵把手里的木船递了出来，看着哥哥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哥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他想看哥哥收到礼物时的表情，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岸果然笑了，眼睛亮了一下，笑容也敞开了。

　　周围又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哇——”。

　　“弟弟，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有人学着林岸的语气问林灵。

　　被喊到的人和被听进去的人都不太高兴。

　　林岸皱了皱眉，林灵直接抬头盯了过去，眼神不客气。

　　那人被两个目光同时压住，愣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服气：不就是艘破木船吗，有什么了不起，他送的可是最新款的跑鞋。

　　他这么想着，挤开人群，把鞋盒递到林岸面前：“班长，生日快乐。”

　　鞋盒放到林岸怀里的时候，林岸手没拿稳，木船晃了一下，差点掉到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林灵已经伸手过去，啪地一下把鞋盒往地上一拍，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旁边目瞪口呆的人。

　　变故在这一刻骤然发生，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初中的孩子心思最敏感，也最不会藏情绪。

　　那个被扫了面子的男生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鞋盒，又抬头瞪着林灵：“你干什么？”
　　然后扭头冲林岸说，“你管好你弟弟，别让他出来发疯。”

　　林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知道弟弟是被宠坏了，做得确实不对，想先道个歉再解释。

　　可那句“发疯”卡在他耳朵里，他听着觉得刺耳，他不想认。

　　但眼下这局面，他确实也没什么底气替弟弟说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刚才还在夸林灵可爱的同学们，表情也变了。

　　两边一对峙，林岸坐在那儿没什么反应，有人就开始替那男生说话。

　　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跟着冒出来，声音越来越多。

　　林岸觉得势头不对，想站起来替弟弟道个歉把这事翻过去。

　　这时候，林灵突然动了起来，像是真应了同学那句“发疯”的话，把沙发上别人带过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地上扫，一声不吭，手上却不停。

　　这时候，林灵突然起来，真的应了那个同学说的开始发起疯来，把沙发上在场人带过来的东西不管不顾地就往地上扫，像一头倔强的小狮子般。

　　“弟弟，别这样。“ 林岸这下是真的着急了，他上前拉着弟弟的手阻止他的行为。

　　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立刻停了下来，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通跟自己毫无关系。

　　林岸不敢回头看。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惊讶的、愤怒的、还没反应过来的。
　　他整张脸都在发烫，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

　　林岸清楚的知道，弟弟把这场开到一半的生日派对给毁了，一点儿余地都没留。

　　林灵那时候才四年级，他还不知道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哥哥纳为己有，而不是用如此笨拙的方式把自己那点阴暗的心思暴露在大家的面前。

　　他只知道的是当他进入这个包厢看到有这么多人在为他的哥哥庆祝生日，而他的哥哥也眼含笑意时，一颗名为嫉妒的火苗便窜上了他的脑神经。

　　他忍着忍着，直到现在，才彻底爆发出来。

　　他不能容忍哥哥因为别人展露出笑容，他宁愿哥哥被人讨厌，也要把哥哥的笑容占为己有。

　　只是。。。林灵看着林岸稍许痛苦且不知所措的眼神，心里头晃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地就被他从脑海里抹去。

　　当林岸在众人面前道歉的时候，他又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

　　他被林岸的手死死按着，才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等林岸在众人面前低着头道歉的时候，他又差点没压住火。是林岸死死按着他的手，才没让他再做出什么来。

　　回去的路上，林岸一句话都没跟他说，看也不看他。上地铁的时候也没等他，彻底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也是在那天，林灵忽然明白了：不能这样做，至少不能这么明着来。因为哥哥会不理他，会离他越来越远。

　　他要做的是等哥哥被所有人抛下的时候，回头还能看到的那个人。而不是跟别人一样，也被一起舍下。

　　那之后几天，林灵正式搬进了自己的房间，和林岸开始分房睡。

　　林岸从那天起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盯着他、什么事都替他张罗。就算放学到家待在同一个屋里，林岸也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两个人之间像划了一条线，谁也不往那边迈。

　　但林灵要是真遇到什么困难，或者开口要他帮忙，林岸还是会搭把手。

　　两个人就这么在彼此都不情愿的情况下，成了一对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兄弟。

　　林灵感觉得到哥哥在疏远他，也知道是因为生日那天的事。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试过道歉，也在林岸面前装过傻，可什么用都没有。

　　也许是觉得哥哥还没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也许是觉得如果自己先退一步，哥哥反而会难受、会后悔，会主动回头来找他。

　　因此谁都没想到，会是林灵先提出要和哥哥分房睡。

　　沈丽和林国华听到林灵要换房间的时候都愣了一下。她去问两个小孩原因，谁都不肯说。

　　沈丽隐约猜到跟林岸的生日有关。

　　那天两个人一前一后进门，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两天两人之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疏远感，她也都看在眼里。她本来盼着他们能像以前一样，不知道哪天就自己好了。

　　虽然这次分房正合沈丽的心意，但眼看着两个孩子关系冷下来，她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林国华倒是心大，说长大了就好了。

　　但沈丽觉得这次不太一样——林岸回家都不提他当班长的事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就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一问才知道，林岸已经把班长的职务辞掉了。

　　老师说他是主动请辞的，说自己压力大，觉得自己担不起这个责任。

　　临挂电话前，老师又补了一句：“林岸同学在学校好像不是很开心，同学之间也不太和他一块儿玩了。”

　　沈丽听完，心里又酸又急，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请老师多关照些，别让他在学校受欺负。最后一句话说得有点硬，班主任听出来了，在电话那头连声应下。

　　当晚，沈丽就叫林国华赶快从医院回来，今天的班找别人代替。孩子的教育在他们心里可比工作重要多了。

　　沙发上，四个人相对而坐，两个小孩都没什么动作，两个大人在那里小眼瞪大眼的，努着嘴都让对方先开口。

　　“没出息。”沈丽对着林国华切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我就不绕弯子了，你们俩最近为什么关系变差了，给我说说理由。”

　　沈丽把头转向林岸：“哥哥，你先说。”

　　林灵也把头转向了哥哥。

　　林岸同时被三个人注视着，有点不自在。他不想把这件事情的原因算到弟弟的头上，也不想骗父母，于是就一直僵持着不说话。

　　沈丽想要激一激他，便把他班长辞退一事在众人面前说了出来。林岸一听，一惊，立刻表露出受伤的眼神。沈丽看到之后有点后悔当着这么多人，即使是家人的面前说了出来。

　　她刚想补救几句，林灵这时候开口道：“是我的错，不要怪哥哥。”

　　林灵用着他那稚嫩的语气说：“是我让哥哥被班级里的同学讨厌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那天的经过，省略了大部分，只是说自己做过的事。

　　到最后，大家听完都沉默了。

　　“林岸，他说的是真的吗？”沈丽向林岸确认着。

　　林岸看着母亲略带沉重的目光，微微地点了下头。
　　林岸方才也在仔细听着林灵的话，他说道是因为自己的同学欺负自己，所以才把他们地东西都扔到了地上。

　　原来当时他们的举动在他眼里是欺负吗？林岸并不觉得自己的同学们在欺负他，他潜意识里觉得林灵在为自己狡辩，在爸妈面前说谎。

　　但他没有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