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10、第 10 章 沈丽没有去

　　沈丽没有去和林岸的同学追究这件事，而是自己带了礼物去学校，给儿子的同班同学每人发了一份。

　　班主任也特意开了个班会，教育大家要相亲相爱，作为一个集体要有集体意识，说什么到了社会上这些都有好处之类的话。

　　有学生听进去了，有学生没有。林岸也不强求，他知道自己和同学间的关系是不可能恢复如初了。

　　短短半年，家里两个孩子出了这些不开心的事，沈丽想着放寒假带他们出国玩玩，也顺便给自己好好放个假。林国华因为实在换不了班，就没去成，不过钱倒是给得很大方。

　　林灵和林岸的关系比之前稍稍好了一些，但总归还有点嫌隙。

　　沈丽这次带他们出来，也有让他们重归于好的意思。

　　两个孩子对国外都没什么概念，最多在电视电影里见过。问他们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都说不知道。

　　最后沈丽只好选了一个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好歹她比较熟悉。

　　一路上两个孩子虽然还是安安静静的，但因为都是头一回出国，兴奋和紧张的心情从脸上就能看出来。

　　到了S国之后，沈丽叮嘱他们要牵好彼此的手，不能松开，骗他们说国外有很多专门骗小孩的人。

　　林岸听完率先牵住了弟弟的手，林灵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也用力握了回去。

　　沈丽带他们去了主题乐园。林灵胆子比林岸大，除了身高不够玩不了的项目，其他的几乎都玩了一遍。林岸也被弟弟带出了兴致，两个人在乐园里跑来跑去，倒是把沈丽累得够呛。

　　这一天玩得太累，两个人早早回了酒店洗漱。

　　林灵趁哥哥不注意，慢吞吞地往他床上挪，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林岸看了他一眼，没赶人，只说了句：“睡吧。”

　　林灵心满意足地闭上眼，没过多久呼吸就匀了。

　　林岸却没那么快睡着。他偏头看了一眼弟弟蜷在旁边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嘴巴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出声。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林灵，慢慢闭上眼睛。

　　沈丽睡在另一张床上，还没彻底入睡，依稀听到这边的动静，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挤在一张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的心稍稍安了些，想着到底是兄弟，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第二天林岸先醒了，他刚想要起身却发现林灵的手搭在自己的胳膊上，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拿开弟弟的手，也没有像从前那样轻轻帮他把手放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丽这时候也醒了，她看见林岸坐在床沿，便问他在干什么。

　　林岸没有回答，终究还是把弟弟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起身去了卫生间。

　　沈丽也跟着起床，整理行李的动静吵醒了林灵。他迷迷糊糊地往身边人的方向靠了靠，扑了个空，这才缓缓睁开眼。

　　“醒啦。”沈丽看到他醒了，语气温柔地问了一声。

　　她像往常一样想帮林灵穿衣服，但林灵带着点脾气地拂开了她的手，自己哒哒哒地下了床。

　　房间就这么大，林灵很快就在卫生间里找到了哥哥。

　　他刚想说些什么，林岸看到他就说：“我好了，你用吧。”

　　说完就从他的身边走了出去。

　　林灵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哥哥的背影，有点不知所措。昨天在游乐园里一起疯跑的开心，好像一下子变得好不真实，因为哥哥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接下来的行程就有点乏味了，和跟团旅行没什么两样，一直在走路。

　　好在两个孩子都没什么怨言，只是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也不怎么说话。

　　沈丽张罗着给他们拍照，指挥他们站好位置。“再靠近点。” 她喊了一声。

　　两个孩子像被操纵的小木偶一样，她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沈丽退后两步举起相机，“笑一笑嘛。来，茄子。一二三——”

　　咔嚓一声，画面就这样被定格住了。

　　照片里，两个小小少年并肩站在一片不知名的景色前。左边那个长得秀气，皮肤白净，嘴角微微翘起，但眼睛里没什么波澜。

　　右边那个生得可爱，脸上还带着点没长开的稚气，可眼神却沉沉的，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他们离得不算远，只差一个小拳头的距离。

　　上半身都微微往中间倾，像是有意在靠近对方。可下半身却站得稳稳当当的，谁也不肯多挪一步。

　　近，又远。像他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这趟旅行回来，沈丽为没能改善两个儿子的关系有点苦恼。但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只好听着林国华的劝，把希望寄托在他们长大懂事了就好了。

　　只是有时候她会忍不住想：林岸和林灵毕竟没有血缘关系，等真长大了，会不会就慢慢疏远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先摇了摇头，她了解自己的儿子，林岸不是那种会丢下弟弟不管的人。

　　沈丽想着周末也多带孩子出去走走，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院领导看她好像比以前清闲了，又给她加了些工作量。

　　她这个人不太会拒绝，只好又接了下来，结果比之前做小医生的时候还要忙碌。

　　沈丽夫妇他们实在是照顾不过来孩子，就请了个阿姨每天晚上来烧一顿饭，能够让孩子到家就吃到热气腾腾的饭菜，不让他们自己动手加热食物。

　　现在晚上大部分时间只有两个孩子在家，不说话那是不可能的。

　　距离生日事件已经过去快一年了，林岸还是忘不掉弟弟那天的举动。谁说小孩记忆力差呢，明明是这么好。

　　这事儿要是放在别人家孩子身上，大概早就翻篇了。可林岸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过不去，虽然他也不过才十四岁。可能是他从小心思就比别人重，也比别人会看。

　　这么多天下来，林岸渐渐看清了一些东西：弟弟骨子里是有劣根性的，他当时就是故意的。林灵就是这样一个会说谎、会讨父母欢心、被宠坏了的小孩。

　　他还不止一次在放学路上撞见过林灵对同学颐指气使的样子，和在家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但林灵始终是他的弟弟。虽然是领养的，但不能否认的是，林灵的存在的确填补了他一个人时的孤单。他们在游乐园里疯跑的时候，他是真的很开心。

　　所以他还是会把他当弟弟，只是很难再像以前那样主动靠近他了。每天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林岸心里总有一点说不出的难过。每当弟弟用那种眼神看他，他就强迫自己转头去写作业，或者找点别的事做。

　　慢慢地，他也就习惯了。
　　也开始为弟弟找借口：弟弟对家里人还是好的，对自己也是好的。

　　也许是因为从小被父母抛弃，林灵对外人一直有防备和阴影。

　　他应该帮他，而不是躲着他。他要做好一个哥哥该做的事，弟弟始终是他的家人。

　　可就在他反反复复快要说服自己的时候，厄运突然降临到了他们头上。这场意外把整个家碾得七零八落，却也把林岸和林灵紧紧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