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8、第 8 章 “喂！”

　　“喂！”

　　林灵被班里几个同学围住了。

　　“昨天站你旁边那个人是谁？”领头的那个胆子最大，凑过来问他。

　　林灵像没听见一样，低着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东西。问话的人见他根本不搭理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瞥见他桌上的玩意儿，抬手就想掀翻。

　　手还没碰到，林灵就蹭地站了起来，眼睛直直盯着他，没说话，眼神却冷得吓人。

　　林灵在他们班一直是个挺特别的小孩，不合群，也不怎么理人，集体活动很少参加。

　　但奇怪的是，想跟他做朋友的人反倒不少，面前这三个就是。

　　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不容易被人讨厌，小孩哪想得明白这些，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人“很酷”。

　　不过林灵这个人特别护短，自己的东西别人碰不得。

　　问话的孩子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缩回手，和另外两个人一溜烟跑开了。

　　但跑归跑，三个人心里还在盘算：下次还要去找他。

　　林灵坐回座位上，气呼呼地继续做手上的东西。

　　他在给哥哥做生日礼物，刚才差点被那几个笨蛋弄坏了！

　　林灵这几天都在捣鼓这个小玩意儿。他要给哥哥做一艘木制船。哥哥说过，等以后老了，想一家人住在一个海岛上，过那种没什么烦恼的日子。

　　虽然现在买不起真船，但做一个还是可以的。

　　林灵偷偷拿自己的压岁钱买了材料，瞒着家里人，每天在学校里偷偷做。

　　有时候太投入了，放学时间过了都没察觉，好几次都是爸妈进教室来找他，才收手跟着走人。

　　也因为此，沈丽发现了他在给哥哥准备生日礼物，一个劲地夸弟弟懂事，手真巧。

　　林灵心里很开心，他还专门提前和妈妈去学习了如何做蛋糕，就等着哥哥生日到来的那天给他个惊喜。

　　但今年出乎家人意料，林岸说不跟他们过了，要和同学一起。

　　沈丽和林国华问他原因，他只说：“班里同学组织给我过生日，我是班长，不好推掉。”

　　林岸也不知怎么就那么看重班长的身份，但他这么说了，父母也不好拦着。毕竟同学一场心意，参加集体活动对孩子的成长也有好处。

　　只是林灵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跟天塌了一样，又使出了他的老本行——大哭大闹。

　　沈丽斟酌着商量说，要不提前一天过也行。林岸也觉得可以，但林灵死活不同意。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哥哥不要跟他一起过生日了。

　　从小到大，没有哪个生日是哥哥缺席的。林灵怎么都接受不了这次林岸的选择。

　　他还跑去求林岸，但林岸咬死了没松口。

　　林灵不知道初中到底有什么魔力，才几个月，哥哥就变了。他开始讨厌初中，也讨厌这样的林岸。他觉得自己不被爱了。

　　“你不爱我了。”林灵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

　　在这之后几天，林灵都没理过林岸。

　　林岸看过来的视线，他硬撑着假装没看见。晚上也不跟哥哥睡了，跑去跟爸妈挤一个房间。

　　在学校里，他只是盯着那艘做到一半的小船发呆。

　　船头还没做完，但他完全没心思继续了。

　　赌气似的把它塞进教室角落里，但它总归是舍不得毁掉他的，就在旁边还贴了张纸条：“不可踩踏。”

　　生日前一天，林灵还盼着林岸能回心转意，但什么也没等到。

　　蛋糕在晚餐桌上端上来的时候，他终于把视线投向林岸。

　　林岸见弟弟肯看他了，声音放软了些：“弟弟别生气了。以后弟弟的生日，哥哥都不会缺席的。”

　　可是这不是我的生日啊。。。。林灵有点听不懂林岸的话，只是睁着懵懂的眼神看着他。

　　林岸其实一直不敢哄他，因为知道自己一哄就会心软。但他不能再心软了，弟弟也该学着长大。所以一直拖到今天，逼着自己撑住了。

　　现在看着弟弟那副样子，他心里发虚，只能乱七八糟地说着些安慰的话。

　　生日就在父母尴尬的笑声、林岸自己都听不下去的胡言乱语，和林灵长久的沉默里，稀里糊涂地过完了。

　　到了正式生日的这天，林岸心里也没多少欢喜。中午出门的时候像在完成什么任务，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出门前林灵也没出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林岸前一晚也没怎么睡好，翻来覆去想了整夜，越想越后悔。他不该为了那点面子、那点虚荣心，答应同学帮他过生日的请求。

　　他就这样揣着一肚子心事出了门。

　　初中生过生日的方式好像一直没怎么变过。

　　KTV里包一个大包厢，奶茶零食摆满一桌子，大家吼着嗓子唱歌，谁嗓门大谁赢。

　　林岸到的时候已经不早了。作为寿星迟到，大家哪肯轻易放过他，嘻嘻哈哈地围着他闹了一阵才罢休。

　　他跟同学们玩了一会儿，心里的那点事也跟着散了些。

　　正闹得热闹的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门口谁啊？”

　　附近的人齐刷刷往门口看去，果然见着一团黑乎乎的身影在门口晃来晃去，不走也不进来。

　　几个胆子小的女生已经缩成一团了，

　　出门前家里人都叮嘱过，在KTV里别乱跑，有事就打电话。

　　但胆大的人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开门去看看。

　　这个年纪的人，好奇心正旺，一群人都盯着那扇门，又紧张又兴奋，谁也不知道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怎么是个小孩？”
　　一个初一身高已经窜到一米八几的男生，低头看着门口那个比他矮了两个头、瘦瘦小小的身影，有点没反应过来。

　　林灵显然没料到门会突然被打开，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住了。他越过面前的人，目光往包厢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哥哥的方向。

　　林岸也正好看见了他。“弟弟！”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口，先是摸了摸林灵的手，又把他转过来转过去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包厢里的其他人听到这声“弟弟”，一下子炸开了锅：

　　“林岸，原来你有个弟弟啊？”“你怎么都没跟我们说过？”

　　林岸顾不上回答，低头看着林灵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已经猜了个七八分。

　　肯定是偷跑出来的。

　　他不知道爸妈发现没，想着要不要先发个消息问问。

　　林灵这时候抬起头，含糊地叫了一声：“哥哥。”

　　林岸愣了一下。

　　他都已经记不清多少天没听到这声“哥哥”了，连昨天吹蜡烛的时候，林灵都没开口叫他。

　　他知道是自己理亏。他也以为弟弟起码还要好几天才肯理他，没想到会为了给他过生日一个人偷跑出门。之前那个“让弟弟学着长大”的念头一下子碎得干干净净。

　　他不得不承认，开门看到林灵站在那儿的那一刻，他心里是高兴的，甚至有点雀跃。

　　只是他没想到，这会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场和同学一起过的生日。此刻他对弟弟的到来有多欢喜，往后就有多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