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45、第 45 章 林灵醒来的

　　林灵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只有一个人。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慢慢想起来了。昨天他靠在哥哥肩上装睡，本来是想等哥哥做出点什么反应的。结果靠着靠着，那人的肩膀太暖和了，身上又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整个人被烘得软绵绵的，居然真的睡过去了。

　　林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捶了一下床。

　　怎么能睡着呢。

　　分明哥哥昨天已经开始动摇了。从进门那一下，他就看出来哥哥不太一样了。林岸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以前那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他走在客厅里的时候，经过林灵身边，步子慢了半拍。他接过外套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林灵的手背，没有立刻缩回去。

　　这些都是信号。他等了这么久的信号。

　　结果他睡着了。

　　林灵从床上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叹了口长气。算了。他这么安慰自己，哥哥没有把他扔在沙发上，而是抱回了房间，至少说明哥哥还愿意照顾他。虽然抱回的是他自己的房间，不是哥哥那屋，这个细节又让他有点丧气。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林岸不在，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一碗粥，旁边压了张便利贴：上班去了，粥在锅里，热一下再喝。

　　字迹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林灵把那张便利贴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折了两折，放进了自己睡裤的口袋里。

　　这几天他还注意到一件事。

　　林岸在看手机的时候，偶尔会刷到一些视频，然后飞快地划走。林灵一开始没在意，后来有一次，他端着水从林岸身后经过，正好看到屏幕上的字。那是一条短视频的标题，大概写着“失忆后忘记恋人怎么办”之类的话。

　　林岸的手指比脑子快，一下就划走了，划完之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看到。

　　林灵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可谁能知道此刻他的心已经完全翻腾起来了。

　　之后几天他开始留意。

　　他发现林岸的浏览记录里，总是会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搜索。

　　自从那场车祸之后，他就不敢再动哥哥的手机，可他眼睛尖，偶尔从旁边扫一眼屏幕就能看到几个字。

　　“兄弟正常距离”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有一次他瞄到林岸在搜索框里打了一行字，打了一半，又删了。那几个字是：“怎么确定以。。。”

　　后面的没打完。

　　林岸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把手机翻了过去。动作太快，手指差点没夹住，手机在掌心磕了一下才稳住。他没回头，但耳朵尖上浮起一层红，从耳垂漫到耳廓，薄薄一片。

　　“哥哥，你怎么了？”
　　林灵凑上前，肩膀挨过去，下巴微微仰着看他。林岸往旁边挪了半步，眼睛盯着桌面，说没事。

　　“你耳朵好红。”

　　“天热。”

　　林灵没追问，退回去了。他看着林岸那副绷着的侧脸，心里笑了一声。天热。十二月的天，屋里开着暖气，可林岸回来的时候外套都没脱，手还是凉的。

　　之后几天，林灵察觉到一些细微的变化。

　　林岸开始做一些他以前不会做的事。比如早上出门前，会在玄关多站一会儿。不说话，就看着林灵帮他整理衣领。以前他抬脚就走，现在他会站着等。林灵的手指碰到他领口的时候，他也不再低头看手机，而是视线落在林灵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林灵照常做他的事，什么都没问。

　　晚上林岸回来，林灵给他递拖鞋。以前林岸接了就往里走，这几天他会停一下，低头看林灵弯腰放鞋的动作，然后说一声谢谢。那个谢谢生涩得很，像是从嘴里硬挤出来的，林灵听了差点笑出来。

　　最令林灵意外的是，有一次他在实验室待到很晚，快十一点才收拾东西走人。教学楼走廊的灯灭了大半，他一个人背着包往外走，出了楼门就看见林岸站在台阶下面。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因为赶项目在学校待到这么晚。往常这个点，地铁末班车早没了，他就在宿舍凑合一晚，第二天再回去。林岸从来没说过什么，顶多发条消息让他早点睡。

　　“你怎么来了。”

　　“你上次不是说这两天要赶项目，会晚。”

　　“我说过吗？”

　　林岸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件外套递过来。“晚上冷。”

　　林灵接过去，看了一眼。是林岸自己的外套，深灰色的，还带着点车里的暖气。他没说话，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步子不紧不慢，谁也没催谁。

　　走到车边上，林岸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组，几个人。”

　　“加上我四个。”

　　“都是你同学？”

　　“嗯。”

　　“平常都一起做项目？”

　　林灵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哥哥站在驾驶座那边，手搭在车门上，没急着上车，像是真的在等他回答。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林灵钻进车里。林岸也坐了进来，发动车子。车开出去一段路，林灵忽然说：“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平时在干什么。”

　　林岸没否认。

　　“你以前从来不问。”

　　“以前是以前。”

　　林灵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划过去，光在林岸脸上一下一下亮着。

　　“那你想知道什么。”

　　“都想。”

　　林灵没再说话。可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林岸说“都想”的时候，声音很轻，不是随口应付的语气。那是真的在问他。

　　隔天林岸又问林灵：“你导师是什么人。”

　　“挺年轻的，刚带学生没几年。”

　　“人怎么样。”

　　“还可以。”

　　“他对你好不好。”

　　林灵放下筷子看着他：“哥，你到底想问什么。”

　　林岸低头扒了两口饭，隔了一会儿才说：“你以前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不问。现在我想知道。”

　　林灵没笑，可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周末的时候，林岸跟他去了学校一趟。林灵要去实验室拿东西，林岸就在楼下等。出来的时候林灵看见他站在一棵树下，旁边有个女生在跟他说话。那个女生林灵认识，是他组里的，叫周晴。

　　林灵走过去的时候，周晴正笑着跟林岸说什么。看到林灵来了，周晴转头说：“林灵，这是你哥？长得也太帅了吧。”

　　“嗯。”

　　“你哥问你平时在实验室都做什么，我说你厉害得很，全组靠你撑着。”

　　林灵看了一眼林岸。林岸没说话，可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回去的路上，林灵问他：“你跟我组员聊什么。”

　　“没什么。”

　　“你问她了？”

　　“就问她你平时在实验室什么样。”

　　林灵停了一下。

　　“你以前不会问这些。”

　　林岸开着车，眼睛看着前面的路。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