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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林灵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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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不知道的是,林岸这几天又跑去了他车祸后醒来的那家医院。
他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身边只有林灵一个人。神志不清,脑子里只剩下上高中之前的记忆。林灵没跟他细说,只告诉他,他已经大学毕业,也找到了工作。
他不是对林灵的话起疑。他只是想找回从前对林灵的那种感觉。
而要找回那种感觉,他就得从自己记忆的起点——也是断点——重新问起。
令他高兴的是,当时治疗他的医生还在。
医生见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他,他回答了林岸的因为,说他是从另外一家大医院转来的,这里是专门收治像他这样车祸后迟迟无法转醒的病人。
“我还记得你送来的时候,整个人一点气息都没有。你爱人始终不放弃,几乎每天都守在你身边。那一年半的时间,我就没见过他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医生又娓娓道来林灵是如何照顾他的。翻身、擦身、按摩、跟他说活。每天定时定点,比护工还仔细。有一回半夜仪器响了,值班护士跑过去,看见林灵已经站在床边,握着林岸的手,嘴里在跟他说话。护士说那天晚上林灵一直没坐下,就站在那儿,站到天亮。
“也不知道他一个大学生,是怎么支付这么昂贵的治疗费用的。”医生说着,摇了摇头,“如今你醒来了,你们可要好好的啊。”
林岸的心里很苦涩。他张了张嘴,嘶哑着嗓子,什么也问不出来。医生见他面色痛苦,以为他又头痛了,马上扶他坐下。
林岸确实头痛了起来。他扶着脑袋,缓了一会儿,才问:“医生,那你知道我失忆这件事吗。”
“害,原来你还没想起来。”医生拍了拍额头,“我以为你是因为想起来了才来找我的。”
医生的表情严肃起来,问他现在是什么情况,记忆恢复到什么程度,日常生活有没有问题。林岸都很老实地一一回答了。
“和我当初预想的差不多。”医生听完,点了点头,“失忆这件事没有那么快,需要时间。”
他翻出林岸的病历,又看了一遍,指着上面几行字说:“你当时撞的是颞叶,这个位置跟记忆有关。影像上看没有明显损伤,但功能性的问题,片子拍不出来。你这种情况,医学上叫逆行性遗忘,忘的是出事之前一段时间的事。有的人几天就恢复了,有的人几年,有的人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那我怎么办。”
“该干什么干什么。”医生说,“别硬逼自己。你越逼,它越不出来。顺其自然,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你那个爱人,是真的不容易。那一年半,我看着他一趟一趟跑,从来没见他红过眼,也从来没听他抱怨过一句。你要是能想起来,最好。想不起来,也别辜负人家。”
林岸坐在那儿,没说话。
犹豫了许久,他又问:“那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点想起关于他的事吗。”
“医生又不是神。”医生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可看他这么问出口,心里也知道,面前这个人是个不会辜负自己爱人的。他想了想,说:“你可以试着去做点爱人会做的事。一开始不要急,慢慢来。也许你会从中慢慢体验到你对他的感觉。或者说,重来一次,也不是个坏事。”
医生说到后面,跟林岸开起了玩笑。
林岸没笑。但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所以从那天起,他开始试着做一些事。
林岸开始更频繁地往林灵学校跑。
以前一周来一次,后来变成两三次。他嘴上说是顺路,可林灵学校和他公司根本不在一个方向,他每次来都要多开半小时的车。
他坐在车里等林灵下课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林灵现在二十岁。两年前,也就是他十八岁那年,他们就在一起了。十八岁,刚成年。那之前呢?十七?十六?他不敢往下想。
可那些念头自己往外冒。。是他先做了什么,林灵才变成这样的吗。他记不起来,只能靠猜。而猜出来的每一个答案,都让他觉得亏欠。
于是他对林灵更好了。
林灵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照单全收,像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可林岸心里那根线还在。每次他想做点什么,脑子里就弹出来一个声音:他是你弟弟。你看着他长大的。你不该。
所以他的手总在伸出去的时候停住。想搭肩的时候,肩膀抬到一半就放下来了。想摸头的时候,手伸到林灵头顶就转了个方向,去拿桌上的杯子。想说点什么亲近的话,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早点睡”。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林灵不瞎。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林岸在看手机,林灵在旁边看书。看了一会儿,林灵放下书,说要去洗澡。他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往林岸这边歪了一下。林岸本能地伸手去扶,一只手抓住了林灵的胳膊。
林灵站稳了。可他没立刻走。他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林岸抓着他的那只手,然后抬起头来。他弯下腰,凑近了一点。不是很多。就是脸离得近了一些。
林岸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哥哥。”林灵喊了一声。
林岸的手还抓着他的胳膊。他没松。可他的呼吸停了半拍,脑子里的声音又冒出来了——弟弟,这是弟弟。
林灵没等他反应,直起身,走了。
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来。林岸坐在沙发上,手还维持着刚才那个抓握的姿势。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那种快不是慌,不是烦,是别的。他说不上来。他只知道,刚才林灵凑近的那一下,他脑子里除了“弟弟”那个声音之外,还有一个更小的声音,在说另外两个字。
他没听清是什么。可他记得那个感觉。
林岸坐在沙发上没动,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抓着林灵胳膊的那只手。掌心还留着一小块温度,是林灵手腕上的。他慢慢把手指收拢,又松开,又收拢。皮肤上那点热散不掉。
他想起林灵凑近的那一下。就几厘米的距离。林灵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很轻,热的。他当时没躲。他的身体没躲,甚至——他得承认——他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点。很小,小到他自己都差点没发现。可它就是往前了。
他坐在那儿,心跳还压不下去。一下一下的,撞在胸腔里。他忽然觉得客厅有点闷。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开了条缝。冷风灌进来,扑在他脸上。他闭了闭眼。
可风没把那个感觉吹走。
林灵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他走到客厅拿水喝,经过林岸身边。两个人隔得很近。林灵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水汽。他倒水的时候,胳膊抬起来,手肘几乎擦到林岸的胸口。
林岸站在原地没动。
林灵喝完水,转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很快。可那一眼里有东西。林岸说不上来是什么,只知道那一眼落在他身上,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林灵回房间了。门关上了。
林岸站在窗边,站了很久。风一直吹着,他也没觉得冷。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那一下。林灵的呼吸。林灵的手腕。林灵从他身边经过时擦过的那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真的对林灵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医生说的话,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