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44、第 44 章 “喂，我刚

　　“喂，我刚刚和林岸聊完，该说的我都说了。”

　　章影月走出一段距离，才拨出这个电话。

　　“我当然没说不该说的。我嘴巴可严了。”

　　“我都还没找你算账呢。”章影月佯装生气，“不过，还是谢谢你帮我在前公司讹了一笔钱。那些黑幕够他们喝一壶的。算了，我还是保住小命比较重要。”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就祝你明天一帆风顺，开启新生活了。”

　　“哈哈哈哈哈，谢谢你的吉言。不过。。。”章影月转了转眼珠子。

　　“我觉得你的好日子也快来了。也快得偿所愿了。”

　　“借你吉言了。”
　　林灵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看了眼时间。章影月和林岸聊了大概三十分钟，跟他预估的差不多。

　　其实他还挺感激章影月的。要不是她自己找上门来，他也想不出这个计划。

　　那天章影月不知从哪儿摸到了他和林岸的关系，转头就想去告发林岸。林灵先一步拦下了她。章影月求他别把事情闹大，两个人你来我往谈了一轮，最后交换了条件——章影月从林岸的公司走人，林灵帮她一把，把她在前公司受的那些黑幕一并掀出来，算是替她报仇。

　　各取所需。

　　不过，章影月说的那些话，真的可信吗？她说林岸看他的眼神不对，说他们之间的举止不像兄弟。林灵只觉得她是耽美小说看多了，看谁都像在演深情。

　　要是真的就好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知道章影月今天这场攻势能起多大作用。他靠在椅背上，等着林岸回来。

　　然后描写下。林岸一下午都没心情工作，他疑惑自己真的不经意间流露出和林灵亲密的动作嘛？产生了自己真的在失忆后辜负了林灵的想法。

　　林岸一下午都没心思工作。

　　他坐在工位上，电脑开着，文档翻到第三页，光标停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脑子里却全是章影月说的那些话。

　　“你伸手把他衣领上的线头拿掉。手指碰到他脖子。你们离得特别近。”

　　“你走路的时候会侧身护着他，手臂自然就搭到他肩上了。你没有意识到，但你的身体有。”

　　“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像有别的东西。”

　　他努力回想。走廊、楼梯口、公司门口。他送林灵出门，林灵来接他下班，两个人站在一起说话。这些事他做过，可他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

　　可章影月说得那么具体。

　　他开始不确定了。

　　他想起林灵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总是很亮，仰着头看他的时候，带着一种他习以为常的依赖。他从来没多想。弟弟看哥哥，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如果那些动作是真的，如果他的眼神真的像章影月说的那样——那他失忆之前，是不是已经给了林灵什么回应？甚至，他们之间是不是已经有过什么实质性的接触？是不是他先流露出那些东西，林灵才越陷越深？

　　他闭了闭眼。

　　他不知道自己失忆之前到底做了什么。可他忽然觉得，也许他欠林灵的，比他以为的多得多。

　　下班铃响的时候，他还在发呆。同事从他身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他猛地回过神，才发现办公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关了电脑，拿起包，往外走。

　　脚步比早上快了一些。

　　快到家门的时候，林岸放慢了脚步。

　　他一路上想了很多，可越想越乱。怎么跟弟弟开口？一进门就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在一起过”？还是问“我们只是兄弟吗”？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哪一句都说不出口。

　　太直了。直得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不知道，门里面，林灵正透过猫眼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看他放慢脚步，看他在门口停下来，看他抬手揉眉心。林灵等了几秒，忽然一把拉开了门。

　　林岸吓了一跳。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嗨。”林岸抬起手，朝林灵挥了挥。五指张开，姿势僵在半空。过了两秒，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动作傻得离谱，又赶紧把手放了下来。

　　林灵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一笑，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把两个人之间那层绷紧的皮给泄了气。空气松下来了。
　　“进来吧。”林灵侧过身，把门让开，“外面冷。”

　　林岸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林灵很顺手地接了过去，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林岸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愣了一下。他记得自己醒来以后，林灵就是这么对他的。他醒来的第一天，林灵就给他端饭、递水、收拾东西。他那时候什么都没问，就那么接受了。他以为这是因为他们是兄弟，住在一起，互相照顾是理所当然的。可现在他回过头去想，那些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不需要任何思考。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他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水是温的。林灵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调好了。他把手放在水流底下冲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转。

　　他关了水，擦干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林灵给他盛了饭，筷子头朝外放在他手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筷子摆得整整齐齐，跟平时一模一样。

　　“今天上班怎么样？”林灵问。

　　“还行。”

　　“累吗？”

　　“不累。”

　　林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低头吃饭。

　　林岸扒了两口饭，忽然说了一句：“我今天在楼下碰到章影月了。”

　　林灵的筷子停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很快就恢复了。

　　“她怎么样？”

　　“她说要出国了。”

　　“哦。”

　　林灵没再接话，继续吃他的饭。林岸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可林灵的脸很平静，什么也没有。

　　“她跟我说了一些事。”林岸说。

　　“什么事？”

　　林岸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看着林灵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看着他，很坦然。他忽然不敢问了。他怕问出口，那层窗户纸就捅破了。他还没准备好。

　　“没什么。”他低下头，“就是聊了几句。”

　　吃完饭，林灵把碗收了，端到厨房去洗。水声哗哗地响，碗碟碰在一起，很轻的脆响。林岸坐在餐桌前没动，看着林灵站在水槽前面的背影。他看了很久，久到林灵洗完碗转过身来，他还坐在那儿。

　　“哥，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林灵拿了条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拍了拍旁边，示意林岸也过来。

　　林岸走过去，坐下来。林灵很自然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手里拿着手机，翻着什么东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林岸没看手机。他低头看了一眼林灵。林灵靠着他，下巴搭在他肩窝里，整个人松松散散的，像是这件事他做了很多年，闭着眼都不会做错。

　　林岸没躲。

　　林灵感觉到了。他翻手机的手指慢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问。就那么靠着。

　　客厅里很安静。冰箱在厨房那头嗡嗡地响，窗外的车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很快就消失了。

　　林岸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他想伸手碰一下那张脸。就碰一下。可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碰一下能怎么样呢。可他没碰。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碰。他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有没有碰过。

　　他把手放回去了。

　　林灵在他肩窝里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慢慢变匀了，手机屏幕也暗了，滑到一边。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