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40、第 40 章 第二天，天

　　第二天，天已经大亮，屋里却仍旧沉沉的，像压着一层散不开的阴影。

　　林岸是被阳光照醒的。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喝多后的断片，而是什么都没有。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昨天穿什么出的门，去了哪里，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岸慢慢动了动手臂，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衣。他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头不疼，胃里也没有宿醉后的难受，身体没有感到有任何异常，可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床头柜上，他的手机、钥匙和钱包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旁边还有一杯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林岸盯着那杯水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过手机。

　　他点开相册，一张一张往前翻。没有。又往后翻。直到翻到凌晨一点十七分那一组照片时，手指忽然停住。

　　第一张。照片里的人是他自己。
　　他躺在床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暗红色的西装，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照片拍得有些歪，画面边缘露出一只手，正捏着他的衣领。
　　下一张。解开衣扣。再下一张。脱下外套。换衣服。一张接一张，清清楚楚。每一个动作，都被拍了下来。

　　而照片里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睁开眼睛。像一个完全没有知觉的人，任由别人摆弄。林岸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门口，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林灵正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两碗粥，还有一盘刚煎好的鸡蛋。听见动静，林灵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哥，你醒了？先吃点东西——”

　　手机忽然被砸到了他面前。屏幕在桌面上滑出去一截，撞上碗边，粥晃了出来，沿着碗沿淌下去。

　　林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林灵没说话。

　　“你记得多少？”他问。

　　林岸盯着他。“我什么都不记得。”

　　林灵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一点都不记得？”
　　“我问你，”林岸的声音越来越沉，“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安静了几秒，林灵才开口：“你喝多了，我把你接回来，给你换了件衣服。”

　　“换衣服？”林岸死死盯着他。“所以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留个记录。”
　　“记录？”林岸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的话，往前走了一步。

　　“你趁我什么都不知道，把我的衣服一件件换掉，然后拍下来，你管这个叫记录？”

　　“我没有做别的。”

　　“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做别的？”林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
　　“我连昨晚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林灵看着他，声音依旧很平静。“我说了，我只是给你换了衣服。”

　　“我不信。”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啪——

　　一声脆响。

　　林灵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脸很快浮起一片红。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过了几秒，才慢慢把头转回来。“你居然打我。”

　　“我还想打死你。”林岸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下一秒，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揪住林灵的衣领，将人狠狠推到墙上。

　　后背撞上墙面，发出一声闷响。林灵却没有挣扎。只是抬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

　　林岸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手指抖得厉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拍那些照片？”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灵看了他几秒，才低声说：“我想让你想起来。”

　　林岸怔住。“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你原来是什么样的人。”林岸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林灵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点退缩。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会抱我，会让我睡在你旁边，会摸我的头。”

　　“你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也不是现在这样。”

　　林岸的手慢慢松了一点。

　　“后来你变了。”林灵看着他。
　　“你开始躲着我，开始跟我讲那些大道理，开始一次又一次提醒我，你是我哥，我是你弟弟。”

　　“我本来就是你哥哥。”

　　林岸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林灵却摇了摇头。“你以前不是只把我当弟弟。”

　　空气一下子静了。林岸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忘了。”林灵靠着墙，伸手碰了碰自己发红的脸。“你出了车祸，醒来以后，忘了很多事情。”

　　“忘了我是谁，也忘了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你现在只记得，我是你弟弟。”

　　他停了一下。

　　“可我不只是你弟弟。”

　　林岸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半晌，他才慢慢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
　　他的目光落到桌上的手机上。“你把我灌醉，带我回来，给我换衣服，拍这些照片。。。”

　　“就是为了让我想起来？”

　　“嗯。”

　　“想起来什么？”

　　林灵没回答。

　　那一瞬间，林岸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恐慌。

　　不是因为林灵的沉默。

　　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

　　自己竟然真的不知道答案。

　　脑海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

　　很轻。

　　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个模糊的画面一闪而过。

　　快得连轮廓都抓不住。

　　林岸猛地闭上眼睛。

　　可再想，却什么都没有了。

　　“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

　　林灵没有说话。

　　林岸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我为什么会忘掉？”

　　“因为车祸。”林灵说，“医生说过，撞伤以后，可能会出现记忆损伤。有些事情，你可能暂时想不起来。”

　　“那我为什么会跑出去？”

　　林灵沉默了。

　　林岸盯着他。

　　“我问你，我为什么会跑出去？”

　　过了很久，林灵才说：

　　“因为你做了一些事。”

　　“然后呢？”

　　“你接受不了。”

　　林灵垂下眼。

　　“所以你跑了。”

　　林岸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他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也不知道自己跑出去之前究竟想起了什么。

　　那些被遗忘的东西，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明明就在眼前。可他怎么都看不清。

　　过了很久，林岸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起来却比哭还难受。

　　他抬起头，看着林灵。

　　“你是说。。。我以前对你。。。”
　　林灵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哥哥，眼神很轻，又很重。

　　林岸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沙发边上，扶住了扶手。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不可能。”他说，“我不可能。。。”
　　“你在骗我。你骗我！”

　　林岸吼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他什么都不记得，可林灵说的那些话，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过什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弟弟有过那种心思，怀疑他忘了的那些日子里，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低下头，眼泪顺着脸颊一点点往下掉。

　　“让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更好吗？”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还不如。。。就这么装聋作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