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39、第 39 章 他们这一届

　　他们这一届都知道薛杨被赶出了课题组，但大部分人都在幸灾乐祸。

　　至于林岸，没人觉得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薛杨身上。

　　林灵想过，哥哥肯定又会为这件事跟他争吵。但他没想到的是，林岸居然就这样发现了他在手机上装监控的秘密。

　　在薛杨转班的当天，林岸就回了家。

　　起先薛杨跟他说，林灵是在技术论坛上找到的代码，他就已经持怀疑态度了。后来林岸又联想到种种。展会前的摔倒，林灵为什么总能知道他的空闲时间，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地知道他人在哪里。

　　这些事单看都不奇怪，可凑在一起，就像一根根线头，拽着拽着，全通到了同一个地方。

　　那天晚上，林岸到家的时候，林灵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像是早就知道他要回来。

　　“哥？你怎么回来了？”林灵抬头，脸上带着笑，“也不提前说一声。”

　　林岸没换鞋，就站在玄关。

　　“你过来。”

　　林灵愣了一下。哥哥的语气太平了，平得不像要吵架，倒像要问一件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他放下手机，走过去。

　　林岸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举到他面前。 “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屏幕上是一个后台界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最上面一行写着正在运行的进程。林灵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装在哥哥手机里的那个东西。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哥。。。”

　　“我问你这是什么。” 林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气，也没有失望，只是很平。那种平让林灵比挨骂还难受。

　　“你监控了我多久？”

　　“。。。。”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开学后。”

　　林岸闭了闭眼。

　　“展会那天，我让你别来，你就因为这个，知道我去了哪儿？”林灵没答。他知道这个问题不需要答。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林灵。” 他开口，声音很低，“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知道的呀，哥哥。”

　　林岸站在玄关，鞋都没换，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着弟弟那张脸——熟悉的、从小看到大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喜欢你。”林灵说，“你早就知道了。从高三那天下午，你就知道了。”

　　林岸的手指收紧了。

　　“你站在门外面，看了多久？”林灵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往他这边走，“你以为我没发现吗？你推门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我醒了。”
　　林岸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了门。

　　“我没说破，你也没说破。”林灵在他面前站定，仰着头看他，“你知道我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在装不知道。哥哥，你不累吗？”

　　“林灵——”

　　“我累。”他打断他，“我每天看着你，看着你对别人笑，看着你跟薛杨去展会，看着你和那么多人聊天。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能看到，可你偏偏要装。你凭什么装？”

　　林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以为我装监控是为了什么？”林灵的声音低下去，“我也不想。可我没办法。你离我越来越远，我要是不看着你，你早就走了。”

　　“所以你就可以监控我？”林岸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就可以用我的手机，去看我跟谁说话，去哪儿，做什么？”

　　“对。”林灵说，“因为你不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林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我有同学，有朋友，有我想做的事！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该什么都告诉你？”

　　“因为我只有你！”

　　林灵也喊了出来。这是他第一次在林岸面前这样喊。

　　“爸妈走了，就剩我们两个。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唯一想要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害怕？害怕你哪天就不回来了，害怕你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我，害怕你在大学里谈了恋爱，有了自己的家，然后把我扔在这儿，一个人。”

　　他喘了口气，声音又低下来。

　　“所以我得看着你。我得知道你所有的事。这样我才睡得着。”

　　林岸看着他，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厉害。

　　“你睡不着？”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睡不着，所以你就监控我？你觉得这是理由？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要是学校真的追究下去，你连大学都上不了！”

　　“那你呢？”林灵往前逼了一步，“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一个月才回来一次。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一个人睡觉？你有没有想过？”

　　“我在上学啊！”

　　“那你别上啊！”

　　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林灵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可话已经出口了，他没有收回来。

　　“你别上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但更狠，“你回来。你回来住。你陪我。”

　　林岸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疯了。”

　　“我没疯。”

　　“你疯了。”林岸又说了一遍，这次是在对自己说。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林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让我别上大学了，你让我回来陪你，你让我——”

　　“我让你别离开我。”

　　林岸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红了。林灵从来没见过哥哥这样，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血丝，全是水光。

　　“我累了。”林岸说。

　　他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灵，我真的累了。”

　　“你累什么？”林灵问他，“我才累。我天天看着你，天天想着你，天天怕你走。你累什么？”

　　“我累的是你！”
　　林岸吼了出来。

　　“所以我每一次打开手机，你都在看。我跟别人说话，你都听得到。我交个朋友，你都会生气。我出个门，你都跟着。我活得像个人吗？我是不是连呼吸都要跟你报备？”

　　他说着说着，声音开始抖。有眼泪要流出来，但他狠心地擦去了。

　　“我装不知道，是因为我不想失去你。可你现在告诉我，你连这个都不肯给我留。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林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岸转过身，一把拉开了门。

　　“你去哪儿？”林灵的声音一下子尖了。

　　“我出去。”

　　“你不能走。”

　　“你别拦我。”

　　“林岸！”

　　林岸没回头。

　　他冲出门去，跑下楼梯。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下去。他跑得很快，什么都顾不上。他脑子里全是林灵的声音，一句一句往外冒——“你回来”“你陪我”“你别离开我”。

　　他冲出单元门，冷风扑在脸上。

　　马路对面的红灯亮了。

　　他迈出去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

　　然后就是一声很长的刹车声。

　　再然后，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