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4、第 4 章 林岸回到公

　　林岸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去章影月的位置看了一眼。座位已经空了，东西也都收走了。

　　他摁了摁眉心，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跑得倒快。他在心里想，最好别再碰上，要是哪天又撞见了，他一定饶不了她。

　　他这个人什么都好说，但事关林灵，他记仇。

　　到了中午，林岸照常去找之前的饭搭子。刚走到那几个人跟前，原本还在聊天的男同事突然收了声，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别处，就是不落在他脸上。

　　林岸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个人就站了起来，语气倒是坦然：“林岸，以后我们就不跟你一块儿吃饭了。”

　　话没说完，几个人就陆续起身走了出去，留他一个人杵在原地。

　　林岸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想起方才在洗手间听到的几句闲话。

　　“林岸居然是那种人，平时看着脾气挺好，心机够深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影月确实做得不对。”

　　“那是前公司的事了，关他什么事。活儿干好不就得了？你要不怕你继续跟他处呗，反正我是不敢。”

　　“你这人。。。怕不是自己心里也有鬼。”

　　“我有什么鬼？你知道这次公司为什么处理得这么快吗？据说林岸交了一大堆东西上去——证据、转账记录，什么都有，完全是要把影月往绝路上送。她以后，这行里怕是待不下去了。”

　　“这么严重？”

　　“嗯。”

　　“天。。。他这样搞，公司里谁还敢跟他做朋友。”

　　林岸当时觉得同事们说得太夸张了。昨天他问过弟弟，林灵只说提交了一些能证明章影月在前公司有不当行为的证据。

　　他问那些证据哪来的，林灵支支吾吾的，用一副天真的口吻说：“我是……网上找的，说是能。。。代找证据。”

　　林岸刚平复下去的火气又蹿了上来：“你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还有，你哪来的钱？”他知道这种服务不便宜。

　　“没有，没花多少，真没花多少。就是一些小证据，哪用得着那么多钱。”

　　“真的？”林岸语气里带着怀疑。

　　“真的！”林灵答得干脆。

　　林岸还记得弟弟当时那个坚定的眼神。可如果同事说的都是真的，那就说明林灵又一次瞒了他。

　　他潜意识里还是愿意相信弟弟的话。也许是那个代找证据的人坑了他，但天底下哪有人做亏本买卖的？林岸越想越乱，本来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全没了。

　　至少。。。那个录音笔是真的吧，是章影月先去找了弟弟麻烦，弟弟才反击的，这没什么好说的。

　　林岸在心里替弟弟找补着。

　　但被同事绕着走、背后议论的滋味，到底是不好受的。不像大学那会儿，他可以缩在人堆里谁也看不见，一下课就溜回他和弟弟的那个小窝。

　　这也是他当初上班后想融入团体的原因，没想到入职还不到一年，就被打回了原形。

　　方才对章影月那股气也没那么冲了，他甚至生出一个念头：要不找到她道个歉，兴许还能挽回点自己在公司的形象。

　　说到底，他也想在公司站稳脚跟，多赚些钱，给弟弟和他自己一份踏实的保障。

　　林岸一整个下午都在想着这事。他糊弄着完成了当天的工作，快下班的时候，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跑到一个跟章影月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女同事那儿，要她的联系方式——没错，他到现在连对方的好友都没加过。

　　女同事起初不信，林岸只好把手机递过去给她看。对方扫了一眼，表情明显有些意外——不是拉黑，是真的没有。

　　这个女同事本来以为林岸是嫌章影月缠他太烦，才蓄意报复，心里骂过他小肚鸡肠、心太狠。现在一看连联系方式都没有，那。。。难道真像他说的，是想去道个歉？如果真是他做的，为什么要道歉？

　　她追问到底是谁干的，林岸死活不答，只说想当面说声对不起。

　　女同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号码给了他。

　　她也蛮瞧不起影月的作为，两人离职后就没再联系过。她愿意给这个号码，纯粹是想当个瓜看看热闹。

　　公司里其他同事私下里其实也有人替林岸叫好。但转头又觉得林岸这人惹不起，表面和气，下手却一点不留余地。所以一边觉得他做得对，一边又躲着他。

　　林岸拿到电话后，没有立刻联系。

　　他说的“道歉”当然不可能出自真心，顶多就是一句“对不起”的事儿。他想的是，自己主动跑去要电话以及后续的举动，这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传出去，多少能替自己在公司里挽回一点形象。

　　林岸下班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弟弟的学校。

　　他觉得换个地方对两个人都好——在那个小窝里，他的脑子永远没法清醒下来。

　　林灵看到他来，兴奋得连组会都不打算参加了，明摆着要翘掉。

　　林岸让他回去，林灵一脸无所谓，扭头问组员：“你们有事吗？”

　　三个人集体摇头。

　　“哥，你看，没事的。走吧。”

　　林岸看着这场景，有点想笑。

　　等他们走远，组里才有人小声冒出一句：“这就是大神的男朋友？”几个人立刻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开始讨论。

　　“哥，你今天怎么想起过来了？”两个人走在校园的操场上。

　　“想着好久没来你学校了，过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哈哈，挺好的，放心吧。组员都听我的。”

　　林岸看着弟弟笑得一脸灿烂，心情也跟着松快了些。他没想到林灵才大二，就已经有自己的小组、开始做课题了。回想自己当年的大学生活，真是浑浑噩噩混过来的。

　　——所以弟弟就是靠这个挣到钱的么？

　　林岸想着，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林灵察觉到，也停住，回头问他：“哥，怎么了？”

　　林岸在想着，要不要把心中的疑虑说出来，心里的声音却在说：“你就算问了有什么意思。如果是真的，你还会责怪他嘛？“

　　他设想了下这个情景，是啊，他是不会责怪的。。。

　　他之前气到住酒店，是因为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被最亲的人摆了一道。

　　可现在他怕的，压根不是弟弟做错了什么，而是弟弟做的事被别人抓到把柄。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林灵出事。

　　风吹过来，操场边上的树叶簌簌响了一阵。林岸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弟弟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他是他哥。他得保护他。

　　于是他开口问：“那个人，你后来没再联系了吧？”

　　林灵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说谁，连忙摇头：“没有了，哥，真的没了。”

　　林岸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假，然后才接着说：“聊天记录删干净，别留着。你从自己学校发出去的那些IP，也得想办法处理掉——改也好，清也好，别让人顺着摸到你头上。”

　　说到此，林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好当时填人事档案的时候，没有写上弟弟的名字。父母去世后林灵就自动和自己的父母解除了领养关系，因此本就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他说完还是不放心，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就是学这个的，应该比我清楚怎么弄才干净。要是有什么地方拿不准，别硬扛，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灵点点头：“我知道，哥。”

　　林岸不懂这些技术上的事，也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弟弟做了什么，所以除了相信林灵，他没有别的办法。

　　话虽这么说，心却一直悬着。

　　林灵大概是看出了他的不安，之后几天主动给他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林岸听了个大概，没全懂。

　　他老是忍不住想，万一公司那边较真起来，找了更厉害的人来查呢？万一顺着什么他没注意到的细枝末节摸到林灵头上呢？

　　好在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公司那边风平浪静，章影月也没再出现。几个月之后，林岸心里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