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36、第 36 章 林岸没有跟

　　林岸没有跟弟弟提起那天看到的事，轻轻揭了过去。他以为只要自己不提，他和弟弟就还能像一对正常的兄弟那样过下去。

　　但他错了。

　　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因为害怕而跟弟弟疏远了，而且是他主动的。

　　他觉得弟弟的世界太小，从没接触过外面的人，才会把亲情错认成别的感情。

　　于是上了大学之后，他开始减少回家的次数。虽然也担心弟弟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受欺负，安不安全——但他想，弟弟不能再这么依赖自己了。就像他也不能再依赖弟弟一样。他们总要长大，各自去过新的生活，就像他如今这般。

　　可弟弟现在还不懂这些。作为哥哥的林岸，自己也没跟弟弟好好聊过。

　　“对不起。”

　　林岸还是先开了口：“我刚刚语气太重了，不该那么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顿了顿，又说：“下次有什么事，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但也请你克制一下，别再找我同学打探我的消息了，他们会觉得很奇怪。”

　　林灵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心里满是讽刺。

　　总是这样。明明是他做了错事，先低头的却是林岸。他宁愿哥哥再跟他吵几句，也比现在这样强。

　　他不想再演那出兄友弟恭的戏了。他厌烦了。

　　既然话已经出口，就没有再缩回去的道理。他身体这么弱，再不真做点什么，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对哥哥的道歉置若罔闻，开口时语气尖酸：“别演了。我知道你心里根本没原谅我。话我已经放在这儿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藏了。”

　　说完，林灵心里畅快了许多，也懒得去看林岸的表情。

　　“你听到了吧，医生说我得静养。麻烦你别说话了。”

　　林岸本来就没再开口。这会儿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彻底闭上了嘴。

　　林灵说到做到。

　　除了给林岸手机装监控这件事还不敢摆到台面上，别的他什么都敢做。

　　他会在周末拎着东西直接往宿舍楼走。舍管阿姨拦过他两回，他就说是来找哥哥的，报了林岸的名字和宿舍号。后来阿姨认得他了，见他来就摆摆手让他进去。

　　“哥，我来了。”

　　他推门进去，把带来的东西往桌上一放。

　　林岸的舍友跟他都混熟了。见他来，都会顺口跟他聊两句。

　　“你弟弟又来了。”
　　“嗯。”

　　“你这弟弟可真黏你。”

　　林岸的舍友也不避讳着，在林灵面前说。

　　林岸笑笑，没接话。

　　林灵不管这些。他熟门熟路地拉开哥哥旁边的椅子坐下，看哥哥在做什么，问这周有没有好好吃饭，晚上几点睡的，作业多不多。像查岗一样，

　　有一次，他来得早，林岸还在睡。

　　他轻手轻脚地进去，把东西放好，就在床边坐下来，等着哥哥醒。他想让哥哥一睁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自己。

　　“你怎么来了。” 林岸下床时见哥哥守在下面，差点重心不稳。

　　“周末啊。”

　　“我知道是周末。”

　　“那我就来了。”

　　林岸看着他，没话说了。

　　林灵站起来，把保温盒打开：“起来吃饭吧，我带的还热着。”
　　林岸不想在舍友面前让弟弟下不来台，很听话地坐了下来。

　　林灵把筷子递到他手里，林岸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往哥哥碗里夹一筷子菜。

　　“这个你爱吃。”

　　“这个我新学的，你尝尝。”

　　林岸吃到一半，嘴角还沾了点汤汁。林灵伸手就替他擦了，手指在哥哥嘴角停了半秒才收回来。

　　“我操。”

　　舍友们相互对视，交换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林岸突然呛了几声。

　　“哥哥，你没事吧。”

　　林灵说着拿起水杯，就要喂哥哥喝。

　　林岸拿过水杯，起身拉着弟弟的手走到宿舍门外，又往前带了几步，到一个没人经过的拐角。

　　“你别这样。”林岸的语气很无奈，“你现在学业这么紧，别再做这些没用的事了。”

　　“林岸，我好心好意一大早起来给你做早饭送过来，我看你刚才吃得也挺香的嘛。”
　　林灵答非所问，“我想来就来，这是我的自由。”

　　“你的自由？你现在该把重心放在学习上，不是做饭。这什么破学校，怎么随随便便就把一个未成年人放进来。”

　　林岸连自己学校都骂上了。

　　“你说完了吗？你不是还要去图书馆吗？我跟你一起去，作业我也带来了。”

　　林灵对他的话毫无反应，说完转身就进了宿舍。

　　林岸在门外吹了会儿冷风才进去，进门一看，弟弟不在。

　　“我弟呢？”

　　“他说先去图书馆给你占座了。”

　　林岸走到自己桌前，书包果然没了。他又去翻今天要看的书，也没了。

　　“你弟弟真牛啊，连你要看什么专业书都记得一清二楚，比亲妈还仔细。”

　　“那肯定啊。林灵来咱们宿舍这么勤，估计那些专业知识都比我们厉害了。有时候你不在，他就坐你位子上看书，可认真了。”

　　“林岸，真羡慕你有这么乖的弟弟。不像我家那个。。。“

　　舍友们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吐槽各自的弟弟。
　　林岸站在桌边，没接话。

　　要是他们知道林灵对他揣着什么样的心思，大概就说不出“羡慕”这两个字了。

　　他学习的时候，林灵就在旁边给他倒水。他坐多久，林灵就陪多久，一句话也不说。

　　有时候林岸会故意拖到很晚，可最后坐不住的还是他自己。因为他再不结束，弟弟就赶不上回家的末班车了。

　　林灵一句怨言也没有。临走还会很有礼貌地跟他说一声再见，而且专挑舍友在的时候说。说完再跟着他回寝室，然后才走。

　　几次下来，舍友都看不下去了。

　　“林岸，你弟才高一，正长身体呢。天天陪你熬到这么晚，营养不良怎么办，考不上好大学怎么办。”

　　“就是，你这个当哥的也太不像话了。”

　　林岸被说得脸上一阵红，这还是头一回被舍友们一起数落。他觉得很没有面子，从此再没让弟弟陪到那么晚。

　　林岸以为林灵坚持几周就会放弃。但他低估了弟弟的忍耐程度，而且这一次，他看出林灵有一种不成功不罢休的意味。

　　他从没追过人，也没喜欢过谁。他想着，如果追一个人要花这么多心思，那他宁可不要喜欢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