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33、第 33 章 林岸一开始

　　林岸一开始还会按他说的，周中回来一次，周末都回来。

　　后来周中那趟先没了，再后来，周末也开始隔一周才回一次。

　　林灵没为这个跟他生气。

　　因为现在是网络时代，哥哥跟谁走得近、跟谁聊得多，都很直观地呈现在了手机里。

　　他看着哥哥开学第一天加了几个人的微信。第二天又加了几个。第三天，第四天，好友列表一点点变长。大多数人聊几句就沉下去了。

　　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的对话框，一直排在哥哥消息列表的前面。

　　是个男生，叫薛杨，不是林岸的舍友。

　　从有限的消息里，林灵看出来这人跟林岸同班。而且大多数时候是薛杨主动说话，林岸回得不多。

　　聊的内容也大多和学习有关。他还约林岸去图书馆自习。

　　不仅如此，他还讲自己以后的打算。

　　“我不知道以后是出国还是考研好。出国的话得花一大笔钱，虽然我家也不是负担不起。考研的话，我又怕自己考不上，大家都好厉害。”

　　他停了一下，又问：“林岸你怎么想的？我看你应该是选出国吧，你一看就像是要出国的人！”

　　林灵看到这儿，从鼻孔里哼哼了两声。他承认林岸是有气场，是受欢迎，可这跟出国留学有一毛钱关系吗。真是没话找话。

　　“我还没决定，大概率是直接工作吧。”林岸回复道。

　　什么叫还没决定？林灵觉得林岸的回答很不靠谱，很令他不安。难道哥哥真的想过出国？

　　他稍微想了下，很快冷静了下来。

　　不不。林灵对家里的情况还是知道几斤几两的，家里不可能有钱供林岸出国，林岸只是不想太快地拒绝别人罢了。

　　林灵安慰着自己，深吸了口气，继续看了下去。

　　“啊！你居然不出国，没想到。”

　　薛杨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是为了照顾家里吗？我听别人说，你父母都不在了，家里还有个弟弟要养。是不是你弟弟要花很多钱啊。”

　　“啊啊啊啊。”

　　林灵看到这儿，真想冲进屏幕里把薛杨揍一顿。

　　我哪里花很多钱了，林岸花钱比我更多呢。

　　“不是，我弟弟很好。我只是觉得读下去用处不大，还不如早点出来工作。”

　　“哦哦，这样啊。”

　　薛杨接不下去了。这个话题就这么断了。

　　林岸最后那句话，让林灵对薛杨的“杀”心稍微小了一点。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下次要是在哥哥学校里碰上，他绝不会“手软”。

　　他偶尔也会去林岸的学校里，但是由于他已经高二了，课程很紧张，没有那么多假让他请，而且老师也不会同意。更何况，林灵对于自己的要求也越来越高。
　　学校里的老师都以为他是要冲顶尖名校，把他当个宝，就等着高三那年他考出个状元分数，给学校长长名气。

　　可他们要是知道，林灵这么拼，只是为了压住哥哥不在家时的那股邪火，目标也只是本地最好的一所大学，怕是都要气得吐血。

　　好不容易熬到一个作业少、也不用上课的周末，林灵正准备去找哥哥。没想到林岸先发来消息，说今天有事，让他别来了。

　　林灵怎么会听他的。往常他每次去之前都会跟哥哥说一声，林岸也从来没拒绝过。今天林岸肯定有事情瞒着他。

　　于是，他又打开了那个监控，想看看哥哥到底有什么事。

　　这一看不得了。

　　林岸居然要跟薛杨去参加一个什么科研展览会。

　　林灵已经在穿衣服了，看到这儿，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等他出了门，才想起来自己穿的还是校服。

　　他查到展会工作日也开，周末则开到晚上七点左右。

　　周末正是高峰期，门口全是人。

　　他刚想往里走，就被工作人员拦下来，让他出示邀请码。

　　林灵怔住了。他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我看你还是高中生吧。”工作人员扫了他一眼，语气里没什么耐心，“这展会是邀请制的，官网上都写了。”

　　“你别在这儿站着了，后面还有人要进。”

　　说着就伸手来赶人。林灵没让他碰到，自己先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站在太阳底下，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他又打开监控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最后一条还停在出门前那句“今天有事，别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光盯着手机是不够的。哥哥不可能做什么事都先发条消息。有些事，他就是不知道，也拦不住。

　　太阳晒得他额头发烫。他站在展会门口的人流边上，看着那些拿着邀请码进去的人，心里那股焦虑一点点涨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不知道自己在太阳底下站了有多久，只是觉得心里越来越慌，视线也愈发模糊。

　　林灵只觉得热。汗从额头往下淌，顺着鬓角流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抬手想擦，手背贴上额头的瞬间，发现自己的手也是湿的。衣服后背早就贴在了身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他想走，腿却有点发软。

　　胸口忽然闷了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他没太在意，深吸了口气想压一压，可那口气吸到一半就卡住了，怎么都吸不满。

　　他下意识把手按在胸口。掌心底下那颗心蹦得厉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开始变浅，一下比一下短，嘴唇发干，舌尖尝到一股说不出的涩味。

　　他晃了一下，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手撑住了墙。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没事的，站一会儿就好了。而且林岸还在里面，他得等他出来。

　　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调整呼吸，把吸进去的气压到肚子里，再一点一点吐出来。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只是凭本能那么做。

　　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从指尖往手掌蔓延，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腿也撑不住了，他顺着墙慢慢往下滑。

　　有人从他旁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又有人走过去，还是没人停。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然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