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32、第 32 章 一直到很晚

　　一直到很晚，林灵才松开哥哥的手。因此林岸也就没了再去露台看一眼的念头，两个人洗洗就睡了。

　　他们在这里一共待了差不多一周。回去那天，林灵非但没能和哥哥增进感情，反倒带了一身忧虑回去。

　　也是从那天起，他决定不再叫林岸哥哥，要直接叫他的名字。

　　他要变得强硬，不再像林岸的弟弟，而要像一个男人。

　　他已经十五岁，也过了变声期，可声音并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变成哥哥那副浑厚有力，听起来还是像个初中生。

　　嗓子是改不了了，但外貌还能改。

　　他决心开始锻炼。每次看到自己像白斩鸡一样的身材，再和哥哥一比，他就觉得现在的自己实在没资格站在哥哥面前谈什么。

　　除此之外，林灵还在网上翻了好几天，最后买了一款能远程查看手机内容的东西，据说是内置在系统里的，不会在桌面上显示图标，通知栏里也看不到。

　　他照着教程自学了怎么装，怎么绑定，怎么把痕迹藏干净。趁着哥哥洗澡的时候，他解锁了林岸的手机，把那东西植了进去，又调成后台运行，把通知全部关掉。

　　林灵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生怕被发现。可一个月过去，哥哥什么也没问，他也就暂时把心放下了。

　　也正好是这个时候，林岸开学了。

　　那天是林灵和林岸一起去的，他们打了个车。

　　到了校门口，人比想象中多。迎新的横幅拉了一路，每个学院都摆了摊，志愿者举着牌子到处吆喝。林岸刚下车，行李箱还没拎稳，就有几个人围了上来。

　　“学弟哪个院的？”

　　“新生是吧？我带你去报到！”

　　有人伸手就要接他的箱子。林岸客气地说了句不用，自己拎着往前走。但人越围越多，问路的、拉群的、发传单的，把他堵在了路中间。

　　林灵跟在后面，被人挤开了两步。他盯着那几个离哥哥最近的男生女生，看到她们使劲往哥哥身边凑。

　　他挤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林岸的手腕。

　　几个正在说话的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我弟弟。”林岸补充说。

　　“哦，弟弟也来啦。”有人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转回林岸那边去了。

　　林岸被拉着往报到点走，一边走一边看校园。他脸上带着一种很放松的笑，那种笑林灵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了。

　　报到摊位前也围了一圈人。

　　林岸看着面前计算机学院几个大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想，自己终于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学弟你长得真帅。”旁边有人笑着对他说。

　　“谢谢！”林岸也回了一个笑，从学长学姐手里接过新生登记表，低头认真地填了起来。这期间不断有人凑过来，说什么的都有，林岸心情很好，都一一应了。

　　林灵就站在哥哥身后，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绕过他，往哥哥面前凑。他自己像是被林岸忘了。

　　从校门口到这里，林灵一直忍着，一句话都没说。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泄露什么，不想给哥哥开学的第一天添麻烦。

　　他迈步上前，想挤掉那些围着哥哥的人。

　　但是他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挤不动，他又用了一点力气，才又重新回到了哥哥的身边。

　　林岸把填好的表格交给了负责的同学，转头就看到弟弟杵在他身后，一脸烦躁地样子。

　　“林岸，这儿好热，我们快找个阴凉的地方。”

　　“林岸，这是你谁啊？”又有人在一旁问着同样的问题，林岸就又回答了一遍。

　　“你居然敢直接叫你哥哥的大名。”那人听林灵说是他弟弟后，一脸不可思议地说。

　　“关你什么事。”林灵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在场的人听见。

　　他这会儿脾气正不好，这人问的话刚好撞到他枪口上。
　　被他说的那个人倒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

　　最后还是林岸出面，跟大家道了声不好意思，才带着林灵走了。

　　林灵也不想再假惺惺地跟哥哥道歉。他脸很臭地跟在林岸后面，来到了他最不想来的地方——男生宿舍。

　　林灵率先进去转了一圈，犄角旮旯都没放过。寝室里还没来人，他们是最早到的。

　　“林岸，我就说吧，宿舍很烂的。”

　　林岸正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到自己桌上。

　　“哥哥！你怎么不先擦一擦，这多脏啊。我不是给你带了湿纸巾吗。”林灵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自己准备好的抹布和湿纸巾，凑过去替哥哥擦桌子。

　　“怎么又喊哥哥了？”林岸没去抢他手里的活儿。

　　“喊就喊了呗。”林灵嘟嘟囔囔的，手上却没停。

　　“小鬼头。”林岸说。

　　自从暑假旅游回来，林灵就开始直呼他的大名。林岸问过为什么，弟弟也不说。他知道弟弟是因为自己开学才闹脾气，也就没纠正过，随便他喊什么，反正也只是个称谓。

　　只是想到自己也许再也听不到林灵糯糯地喊一声哥哥，林岸心里不免有些惆怅。他还是想念那个小时候刚来他家、话都说不利索，只知道追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弟弟。
　　就在林岸出神的时候，林灵已经把床铺和桌子擦了个遍，跟刚进门时那层灰扑扑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帮着林岸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好，还想替哥哥铺床。林岸没让，说自己来，不让他爬上爬下的。

　　林灵就站在旁边，仰着头看，生怕哥哥一脚踩空摔下来。

　　这期间，林岸的舍友也陆陆续续到了，只有那个跟林岸一个地方来的还没到。

　　舍友都很腼腆。林灵看他们，也不像是新闻里说的那种人，心里还算满意。

　　中午吃完饭，下午学院的活动就正式开始了，晚上还有军训前的开幕仪式。林灵不可能一路跟着哥哥。

　　终于到了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学院下午的活动马上就要开始，林岸得去集合。林灵站在宿舍楼下，手里还拎着自己那个空了的背包，脚边是来时用的行李箱。

　　“你回去吧，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林岸说。

　　林灵没动。

　　“听到了没有？”

　　“嗯。”

　　他嘴上应着，脚还是没挪。眼睛盯着哥哥身后那栋宿舍楼，好像多看几眼就能在墙上盯出一个洞来，把他安在哥哥身边。

　　林岸看他不走，也没催，就站在那儿等着。旁边不断有新生和家长经过，有人拖着箱子往里走，有人站在路边拍照。日头正毒，林灵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他也没抬手擦。

　　他终于开口：“那你晚上回宿舍了要跟我说。”

　　“好。”

　　“吃饭了也要跟我说。”

　　“好。”

　　“手机要随时看。”

　　“好。”

　　林岸答一句，他提一句。每提一条，他心里的不安就多一分。

　　林岸答应得这么痛快，等真忙起来，哪还顾得上这些。他明知道这些口头约定靠不住，可还是想一遍一遍确认。

　　最后他实在没话可说了，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地砖缝，又把箱子往前推了半步，又停住。

　　他想留下来。

　　但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那我走了。”他说。

　　林岸点了点头。

　　林灵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哥哥还站在原地，冲他摆了下手。

　　他把头转回去，拖着箱子往前走。周围全是往校园里走的人，只有他一个人往外走，越走越远。行李箱的轮子在地砖上咯噔咯噔地响，吵得他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