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31、第 31 章 林岸从药盒

　　林岸从药盒里抠出一颗药，倒了杯水，往弟弟那边走去。

　　他看到林灵侧躺在床沿，看样子肚子已经没之前那么疼了。

　　“弟弟，起来吃药了。”

　　林灵听到动静，还是撑着床头先坐起来，从哥哥手里接过药，直接就顺着嘴里的口水咽了下去。

　　“再喝口水。”林岸把杯子往他眼前递了递。

　　林灵没伸手接，只是把头往前凑了凑，想要就着哥哥的手喝。林岸也由着他，弟弟的下巴越抬越高，他的手也跟着往上抬。

　　可到底不熟练，水顺着杯沿滴滴答答洒在了被子上，林灵嘴唇四周也沾了一圈水渍。

　　等弟弟喝完，林岸想起身去拿几张餐巾纸给他擦擦。

　　林灵没让，顺手捏住了哥哥的衣袖。

　　林岸以为弟弟还不舒服，又坐了回去，语气放得很轻：“有没有好点？实在不行就去看看医生吧。”

　　林灵摇了摇头，没接这话，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哥哥，你上大学之后住校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岸有点意外，但心里也松了口气，看弟弟这样子，身体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我当然住校啊，大学哪有不住校的？”

　　“可大学离我们家也不远啊。”林灵紧接着说，语气一下子急了起来。

　　“再说了，我听说大学宿舍很可怕。舍友要是处不好，往你杯子里放东西怎么办？半夜打游戏吵得你睡不着怎么办？还有人偷东西、乱翻别人柜子，你放点什么都要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宿舍那么小，几个人挤一间，连个安静看书的地方都没有。食堂的饭也不一定合胃口，万一吃不惯，天天饿着肚子，身体怎么受得了。”

　　他列举着种种，像是非要证明大学宿舍哪里都比不上家里。其实他自己也没住过，全是道听途说来的。

　　林灵没有掩饰自己的焦虑。他之前也想过哥哥上大学之后的事，但从没有人像王思琪那样，把话当面摆在他眼前。他的慌一点点放大，脸色涨红，额上沁出一层冷汗。到这会儿，他倒真有了点病人的样子。

　　林岸不明白弟弟为什么突然对他上大学的事这么在意。等这次回去，他马上就要开学了。

　　可看到弟弟这么慌张的样子，他心里也明白，弟弟是不想和他分开。

　　于是他耐着性子开口：“大学是可以不住宿，可要是第二天课早的话，我从家里赶过去根本来不及。而且还有晚课，上完就很晚了。再说，大学里能学到很多东西，越好的学校给学生的机会也越多。我也想多学点，以后找份好工作，养活咱们这个家。总不能一直靠爸妈留下的那笔钱过日子吧。”

　　林灵听得出，哥哥说起大学生活的时候，语气是轻快的，里面还带着点对将来的向往。
　　他的心陡然一沉。此刻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比哥哥小两岁。要是他和哥哥同届，哪怕成绩好一点，能跳两级，他就能和哥哥一起上大学了。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林灵满脑子都是哥哥一个人在大学里结交新朋友，甚至还谈了女朋友，把他抛在脑后的画面。

　　他脑海里甚至闪过了自己不读高中，也要跟着哥哥去大学的念头。

　　林岸看着弟弟的表情从焦急到一点点暗下去，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劝好的。他也怪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弟弟会因为住校的事这么难受。

　　他坐在那儿，一脸懊恼，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好这时候，他想起了和王思琪的约定，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想着先让弟弟自己缓一缓，等他回来再说。

　　但他临走前，还是跟弟弟说了一声：“我先去露台那边了。”

　　林灵听到了，却没反应过来，人还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关门声响过，他才猛地意识到哥哥去了哪儿。

　　他慌忙起身去追，心里乱，脚下也乱，竟被一床被子绊了一下。倒下去的那一瞬，他赶紧把头偏开，用后背着了地。

　　还好有被子垫着，酒店的地毯也软，摔得并不怎么疼。

　　他没有从被子里爬起来。

　　裹成一团的被子把他闷在里面，他躺着没动，脑子里却一点点活泛起来。

　　破罐子破摔算了，他想。

　　最好林岸这就撞上王思琪，就知道他又动了手脚。

　　然后回来跟他吵，跟他翻脸。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到时候，他就把那些藏了这么多年的话，一句不剩地全说出来。

　　哥哥要是听不进去，要是还想走，还想抛下他，自己去过新生活。那就别怪他。把他打晕，扛回去，锁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但是没有随他的愿。

　　因为哥哥很快就回来了。

　　一进门，林岸就看到他躺在地上，便赶紧过来把他抱起来，问他出了什么事情。

　　林灵顺势把手臂环上了哥哥的脖子。被放到床上之后，也没松开，反而箍得更紧了。

　　林岸让他松手，他一点力气都不卸。

　　林岸没办法，只好跟他一起躺了下来。

　　他刚才去露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而且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个人在房间的弟弟，就先回来了，打算过会儿再上去看看。

　　果然如他所料，弟弟还在为大学住宿的事闹脾气。

　　可他总不能答应弟弟每天都回来。话说出口容易，做不到的话，弟弟只会更难受。于是他退了一步，只说自己尽量每周末回，周中要是有空，也会回来。

　　林岸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弟弟一个人在家。

　　也许林灵的顾虑是对的。要是他真的放任哥哥，林岸说不定真会像他想的那样，用不了多久，就被大学里的花花世界晃花了眼。到那时候，那句“会一直守在弟弟身边”的话，也就不作数了。

　　因而，哥哥说出口的那些话，林灵也没那么信了。

　　他只是，低着头，弯着腰，把脸埋进哥哥怀里。林岸只当弟弟的沉默就是同意。

　　可林灵自己大概从没注意到，每当他摆出这副看似柔弱的样子，其实就是在往外发信号。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消减他对哥哥的那点愧疚。所以他不敢抬头看哥哥的眼睛。可做出来的事，一件比一件更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