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25、第 25 章 那天晚上回

　　那天晚上回家，林灵破天荒地没有等哥哥一起走。他一个人先回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林岸回来的时候，看到弟弟的房门关着，敲了两下，没人应。他推开门，看到林灵坐在床上，膝盖抱在胸前，脸埋在臂弯里。

　　“怎么了？”林岸走过去，坐在床边。

　　林灵没抬头，声音闷闷的：“那封信，你看了吗？”

　　林岸沉默了一下，说：“没看。”

　　“那你为什么放进书包里？”

　　“因为我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让她难堪。但我不会看，也不会回。”

　　林灵终于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真的？”

　　“真的。”

　　林灵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伸出手，说：“给我。”

　　林岸愣了一下。

　　“把信给我。我帮你处理。”

　　林岸看着他，没动。

　　林灵又说了一遍：“给我。”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林岸最后还是从书包里拿出了那个信封，递给了他。

　　林灵接过去，攥在手里，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以后这种事，让我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那点红还没退，可眼神已经不像一个初二的学生了。

　　林岸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天晚上，林灵把信封拆了，里面的内容他一个字都没看。他把它撕碎，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又去洗手间洗了两遍手。

　　再过几天，学校里忽然开始传王思琪从初中起的恋爱经历，说得绘声绘色，连每个人的长相都描述得仔仔细细。

　　还有人匿名在QQ上把它当成小说写了出来，供大家取乐，在各大班级群里传来传去。

　　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没人会去管内容是否属实，也没那个精力和时间。平时上课学习已经够累了，这倒给他们的茶余饭后添了个有趣的话题。

　　有那么一阵子，几乎每个人都要把这事拿出来说道说道，好像不说就落了伍，就不配当这个学校的学生。

　　全校学生都在添油加醋，到最后传出来的版本，已经和最初的说法差了十万八千里。即便最初的说法也是偏离真相的。

　　而有些人光嘴上说还不够，要是当面碰上了当事人，还得上前嘲笑一番。

　　女生多半是出于嫉妒和不满，觉得王思琪凭什么，面对面见着了，非要再仔细打量几眼，好更理直气壮地说一句：她就是不配。

　　男生则多半觉得自己看走了眼，之前那层仙女光环一下子碎了一地，连渣都不剩。

　　到最后殊途同归，不管男生女生，都开始辱骂她、诋毁她，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自己曾经投在这个女生身上的赞美全都收回来，再连本带利地还成千百倍的恶意。

　　一开始，被诋毁的人还会为自己争辩，觉得清者自清。但到后来，当身边的好友都开始不信任你，甚至远离你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的问题。

　　“可明明自己没有问题啊。”

　　然后就是不甘，委屈，痛苦。

　　王思琪也是如此。

　　到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去找老师。可老师能做的也有限，无非是删掉校园里的帖子，不让学生再在群里乱说。

　　总不能因为这件事一个一个找学生谈话、开处分。就算学生没意见，也扛不住家长那边闹。

　　于是这件事还提不提，全取决于时间。只有等学生们渐渐淡忘，兴趣退却并且又有别的新话题盖过它。

　　可对王思琪来说，只要她还在高一这一届，只要她一天不离开学校，就一天不会被放过。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忘掉。可以想象，哪怕到了高三，有人看见她，嘴里还是会脱口而出那些津津乐道的传闻。

　　当然，也有人完全不在意。但大部分像王思琪这样面子薄、开不起玩笑、又在意同学眼光的女生，是扛不住的。

　　最后，王思琪转学了。

　　转学之前，她早就一个人上下学了。昔日跟她以好友自居的孟雪一行人，也不见了踪影。曾经被她邀请去参加生日会的同学，见了她也当不认识，嘻嘻哈哈地走开。

　　可就在她转学的前一天，大家忽然又议论起另一件事。

　　那就是林岸的父母都已经去世，只剩林岸和林灵两兄弟相依为命。

　　其实这件事远没有王思琪的话题劲爆，但确实分走了一部分人的注意力，不再都盯着她即将因为不堪其扰而转学这件事。

　　“哎，林岸，你看门口。”
　　林岸闻言抬眼，就看见王思琪站在教室门口，丝毫不在意周围同学的目光。她像是注意到了林岸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

　　教室里的人很快也意识到她在看谁，纷纷把目光投向林岸。那目光里有兴奋，有好奇，有鄙夷，也有不解，种种混在一起，全都落在他身上。

　　林岸在这一瞬间有点犹豫。他知道她是来找自己的，却不知道该不该迈出这一步。

　　他心想，人都要走了，就别再给她多余的念想了。再说，她这段时间深受困扰，自己也算推波助澜的人之一，实在没什么脸面去见她。于是他没出去。

　　王思琪眼里那点期待慢慢暗下去，变成了失望。她一直站在门口，直到晚自习快结束时，才不甘心地离开了。

　　林岸注视着她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很失落嘛，哥哥。”

　　林灵就站在他身后，悠悠地开口。

　　此时教室里的人大都走光了，林灵就陪着林岸，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林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一直站着，也许是为了惩罚自己？

　　这会儿听到弟弟质问的话，他更是一句都不想说了。

　　他当然知道王思琪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谁。第一天就知道了，连猜都不用猜。

　　毕竟谁会有那个闲工夫跑去她的前初中？更何况，林灵去过哪些地方，林岸心里有数。他掩饰都不愿意掩饰下。

　　但他没有在弟弟面前戳破，还是照常和弟弟一起上下学，晚上睡一个被子里。只是到后来，事情发展得比他想象的还严重，他也会盯着熟睡的弟弟看，想把他叫起来，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直到王思琪被逼转学，他都没有那么做。也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甚至没和弟弟吵过一次架。

　　他不想让弟弟受到一丝别人异样的目光，一丝惩罚。

　　即便把别人逼到这一步的人，就是弟弟自己。

　　但他同时也受不了弟弟造成的后果。于是在王思琪转学前，他把自己父母去世的消息放了出去，希望能让她转走的时候好受一点，没那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