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26、第 26 章 “没有，我

　　“没有，我没有失落。”

　　林灵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听哥哥这么回答，还一脸天真地说：“没有失落就好，我最怕你难过了，哥哥。”

　　“是嘛？”

　　林岸在心里苦笑，不知道该对弟弟这句话摆出什么表情，说出什么话。

　　林灵不管哥哥的面无表情，像平时一样拉起哥哥的手，想和他一起回家。

　　林岸一开始躲开了。林灵锲而不舍地又上前抓住，用了点力道，不让哥哥挣开。

　　也是从这天开始，林岸放学不再等他了。

　　本来林灵雷打不动要去看哥哥打篮球，林岸却让他自己先回家。林灵不为所动地坐在那儿，像没听见一样。

　　后来林岸索性连球也不打了，放学就直接走，也不跟林灵说一声。好几次林灵都扑了个空。

　　林灵想趁着晚上那点空闲跟哥哥说说话，哥哥也不怎么应，最多给几个“嗯”。

　　但林岸没把他赶到自己房间去，晚上还是睡在一起。

　　于是林灵只觉得哥哥是在生他的气，气消了就好了。

　　但没想到的是，哥哥居然瞒着他报名了学校组织的暑期游学活动，一去就是一个月。

　　高中的暑假统共才放一个半月，这么一算，他们全天能待在一起的日子也就两个礼拜。

　　林灵赶紧联系老师，问还有没有名额。得到的答复是他年龄太小，没资格。他也不知道哥哥是什么时候瞒着他办的护照。

　　这次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去找哥哥质问。他从书里学到一个道理：不能把人逼得太紧。
　　本来哥哥的精神状态就有问题，好不容易恢复了，又出了王思琪的事。

　　他不能再逼哥哥了，否则到最后，他和哥哥都讨不到好。

　　在林岸出发那天，林灵也跟着去了机场。

　　昨天哥哥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就装作不在意地躲进厨房做菜。想着哥哥这一走就是一个月，那边的东西肯定吃不惯。

　　他一直陪哥哥走到登机口，大部队已经在那儿集合了。

　　等林岸转身的时候，林灵终于没忍住，叫了一声哥哥。

　　林岸握着行李箱的手也颤了一下。

　　这是他们从认识到现在，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林岸心里怎么可能不难过。

　　可他没法认同弟弟做的事。每天早上看到弟弟那张纯真的脸，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于是他想着，不如出去散散心。他知道自己一定会舍不得，也一定会想他。到那时候，也许不用谁劝，他自己就会不自觉地原谅他了。

　　林岸没有回头。他知道弟弟在哭，但他不能回头。一回头，他一定会心软。

　　他要让弟弟也尝尝和自己分开的滋味，也希望趁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弟弟能好好想想，最好是想通了，改过来。

　　他很期待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完完全全可爱的弟弟。

　　“哥哥！”

　　在林岸彻底消失在他眼前的那一刻，林灵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机场里的人纷纷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只见一个小男孩无助地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旁若无人地抽泣。

　　林岸他们一行人坐了大概几个小时的飞机，就到了这次游学的地方。

　　本来还有一个去英国的选项，但他怕触景生情，就没选。

　　这次游学主要是去拜访姊妹学校，顺便体验一下当地的homestay。

　　林岸被分配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家里，英文名叫Rick，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个亲生哥哥。

　　rick热情地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家庭成员。介绍到哥哥的时候，声音格外响亮，让林岸一下子就想起了林灵。

　　他的眼中不自觉地添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他每天都要和 rick 出门体验当地的习俗和文化。rick 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到后面就有些累了，可还是硬撑着带他到处逛。林岸不想让他太辛苦，就用英文说：“我也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喝点水吧。”

　　在休息的时候，林岸看到 Rick 拨了个电话出去，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语速飞快，林岸有点听不太懂。可没聊几句，rick 就傻兮兮地笑了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林岸以为是 rick 的对象，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打扰。

　　等 rick 的电话打完，他没等林岸问，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刚刚给我哥哥打电话呢。我哥对我可好了，要是我跟他说我现在腿疼，他晚上马上就会给我烧热水敷腿。”

　　“你们也流行这个？”

　　“流行啊，我忘了跟你说，我外祖母是中国人，据说从她那时候一直传下来的。你看我是不是有点中国血统。哈哈哈哈。”

　　林岸看不出来，但也跟他一起笑了。

　　“还有，我有一次腿受伤了，我哥哥就天天送我上学，风雨无阻，还抱我上楼。所以我在家里，最喜欢的就是我哥哥了。”

　　林岸看到 rick 眼里对哥哥那种钦慕和向往的目光。他也在自己弟弟的眼里，看到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晚上果然如 rick 所说，他哥哥一回来就关切地问他今天累不累，有没有哪里受伤。问完就急忙去烧水，把弟弟的脚放进去之前，还问他水烫不烫，要不要再加点冷水。

　　那样子，细致得像个老父亲在照顾自己的儿子。

　　可他们兄弟俩的年纪，也没差那么多。

　　“我也有一个弟弟。”林岸在这个温情的时刻，不合时宜地说了一句。

　　“An？你也有弟弟？”

　　rick 和他哥哥一同发出了好奇的声音。

　　“怎么，不像吗？”林岸问。

　　“让我仔细看看。”rick 凑近了点，像只狗鼻子一样到处闻，林岸尴尬地往后躲。

　　“rick，不要胡闹了。”他哥哥在后面警告了一句，rick 马上离开林岸身边，紧接着说：“之前没发现，现在看来确实有一点苦大仇深的味道。”

　　林岸一惊，心想 rick 的鼻子居然这么灵，这都能闻出来。

　　“哈哈，开玩笑的。”rick 笑着说，“其实不像，你倒有一种弟弟的感觉。要是你说你有个比你大很多的哥，我倒是信。”

　　“我真的有。”林岸着急忙慌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想给他看自己的弟弟。可这时他才惊觉，他们的合照少得可怜，可以说只有一两张，还是爸妈在的时候拍的。

　　林岸颓然地垂下手机，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真的没做好一个哥哥。除去爸妈去世这段时间，之前他也没做得多好。

　　他只是觉得自己有了一个玩伴，自己能当个小大人，能有一个从不离开他、一直待在他身边的小玩具。而不是真心实意地把他当成自己真正的弟弟来看待。因为他知道，不是真的。

　　想到这儿，他的情绪一下子沉了下去。

　　“An！你怎么哭了？”rick 惊慌的声音传过来。林岸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发觉自己哭了。

　　rick 和他哥哥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在旁边不停地安慰他。林岸有点不好意思，忙忍住眼泪说自己没事。
　　可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最后只好跟在场不知所措的几个人道了个歉，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

　　今晚，林岸也像弟弟一样，眼泪把寄宿家庭的枕头哭湿了一片。

　　他怪自己没尽到哥哥的责任。他明明知道，爸妈走后弟弟有多需要他，可他却一直困在自己的情绪里，把弟弟晾在一边。

　　林灵变成现在这样，他推卸不了责任。

　　可他居然还把这笔账怪到弟弟头上。想到这里，林岸更加自责了。

　　门外，rick 和哥哥听到房间里压着的哭声，都皱起了眉。rick 也在为自己说错话而红了眼眶。

　　一扇门，隔开了两个哥哥，也隔开了两场眼泪。

　　门外，弟弟在哥哥的哄劝里慢慢安静下来；门内，那个被弟弟用一蔬一饭、一衫一被细细照料过的人，正把脸埋进枕头，一声一声，哭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