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2、第 2 章 林岸在家里

　　林岸在家里待了快一个礼拜，每天除了固定给还在上大学的弟弟做饭，擦拭父母留下来的房间，就是睡大觉，遛遛花、逗逗草。

　　既然组长让他不要工作了，那他就真的不工作了，也别想让他开启电脑。

　　毕竟违背老板的命令可是不被允许的。

　　他倒是中途开过一次电脑，就是为了找那封举报邮件，结果翻来翻去，运用了各种技术，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林岸正在浇花的时候，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来。他一看是组长，便接了起来。

　　电话里林岸听了很久，久到对方喂了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好，我知道了。”

　　还没等组长回话，林岸就把电话挂了。

　　林岸被停工那天回家，把电脑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林灵好像用过他的电脑。他当时还嘱咐了一句，说是工作电脑，别乱动。

　　林灵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过。

　　就那么一刹那，这个记忆在他心里划开了一道口子。他一直下意识地没往那儿想，直到刚才，组长在电话里说，调查结果出来了，发送邮件的IP地址是金园路128号——林灵大学的所在地。

　　在得知真相的当天，林岸没回家，或者可以说是逃跑了。

　　他在外面随便找了家酒店开了个房，点开置顶的弟弟的微信。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头几次删得还算干脆，可越到后面，光标闪得越久，句子留在屏幕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候已经打了一整行，又按住删除键看着它一个字一个字的消失干净。

　　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轮，最终还是一字未发。他索性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后倒进床铺里。

　　等到林灵晚上回来发现他不在家，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才从床铺里慢慢醒过神来。

　　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接了起来。对方着急的声音一下子撞进耳朵里，震得他耳膜发疼，可那点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翻涌上来的凉意。

　　林岸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问题——林灵为什么要这么做？是自己哪里对他不好吗？还是说，林灵早就厌倦了他这个哥哥，厌倦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这个家？

　　可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好像记得林灵更小的时候，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他听不清那个声音，也看不清那个表情。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

　　他攥紧手机，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得厉害。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声音一下子慌了：“哥哥，你没事吧？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弟弟林灵，早就在他手机里安了监控。那个林岸彻夜未归的晚上，林灵就坐在酒店大堂的角落里，枯等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亲眼看着林岸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

　　昨晚在离开家之前，林灵故意把屋子弄得凌乱不堪——毛毯随手丢在客厅沙发上，杯子也没收，枕头歪在一旁，摆出一副“昨晚为了等哥哥回来在沙发上将就了一宿”的样子。

　　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亲人。虽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这偌大的世界里，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能彼此作伴了。

　　林灵太了解林岸了。他知道哥哥看不得自己这副样子。

　　果然，故意把研讨会定到晚上7点的林灵，在8点钟左右接到了林岸的电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软意：“回来吃饭吧。”

　　“哥哥知道你知道错了，没有下次了知道嘛？而且你冒用哥哥的邮件发送，会给哥哥带来麻烦的知道嘛？”

　　“不，我不是在给哥哥惹麻烦。”

　　林灵抽抽嗒嗒地把脑袋从林岸怀里挪了出来，“那个姐姐真的是一个坏女人，她还来找过我，威胁我，我怎么能放心哥哥和那种女人在一个环境下工作。”

　　话还没说完，林灵就哒哒哒地跑回自己房间，拿出了一支录音笔，按开，放给林岸听。

　　“这是她之前来找我的证据。”林灵语速很快，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愤懑，“她追求哥哥追不到，看到我和哥哥走在一起，就以为我是哥哥的情人，还跑来找我的麻烦。还好我留了个心眼，提前准备好了录音笔，把她说的那些鬼话全录了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又硬了几分：“我这明明是在帮哥哥。她还威胁我，说我要是不离开你，她就要去学校到处说我是同性恋，我才不会放过她——再说了，谁让她自己劣迹斑斑，随便一查就查到了她以前在公司的那些事。”

　　林灵一脸义愤填膺地说完，语气却在下一句忽然矮了下来。

　　“至于用哥哥的邮箱。。。是我逼不得已才那么做的。我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又实在是年纪小，想不到别的办法。哥哥对不起，让你这几天受了这么多委屈。”

　　林岸听完了林灵的话，录音里章影月那尖刻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威胁一字一句地砸进耳朵里，他攥着录音笔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

　　等录音放完，他心里的火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她不会是去学校找的你吧？“

　　林岸想到此，心中更是一紧。要是“同性恋人“的闲话在学校被传出来了。。。。

　　林灵摇了摇头说：“哥哥别担心，不是学校，就是外面的饭店。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的。“ 说完他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林岸听完他的话，更是义愤填膺，他没想到章影月这个人，不仅人品有问题，连底子都烂到了根上，不仅私自查人隐私，还对一个小孩子说出那样的话，又拿同性恋当把柄去威胁，简直是卑鄙到了极点。林岸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还是闷得发疼，咬着牙在心里骂了一句：彻头彻尾的坏女人。

　　林岸这时候也顾不上再追究林灵拿他邮箱的事了，他甚至反过来觉得，林灵做的并没有错。要是换作他自己来处理，怕是早就动手打人了。
　　“哥哥别生气了。”林灵捧起他的手，一根一根地帮他把攥紧的手指掰开，轻轻揉了揉。

　　林岸心里一软，手掌抚过弟弟的脸颊，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是哥哥的错。下次一定注意，这次是哥哥冤枉了你。”

　　“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林岸揉了揉弟弟的脑袋，“公司那边通知我明天就能恢复上班了。而且，已经辞退了章影月，他们调查下来，她确实问题不小。”

　　“真的！”林灵登时两眼放光，黏在哥哥身侧来回转，一个劲儿地说着“太好了”。

　　林岸心头积压了好几天的阴霾也总算散掉了点。

　　可就在林灵黏着他转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林灵比他矮不了多少了。他记得林灵以前只到他胸口，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他想了想，想不起来。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他记得林灵小时候的样子，圆圆的脸，短短的腿，追在他后面跑。可眼前这个林灵，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中间那段，他好像没看到一样。

　　他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