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13、第 13 章 第二天大约

　　第二天大约中午的时候，警方和医院后勤部的负责人来到他们兄弟两的病房。

　　本来在玩自己手指头的林灵，看到陌生人来，马上就把林岸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在场的三个大人对于观察到了这一微小的举动，都相视一笑，觉得林灵的行为很可爱。

　　沈警官蹲下身来，让自己和两个孩子差不多平齐。她看了一眼林灵，又看了看紧挨着弟弟坐着、眼圈还泛红的林岸，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小朋友，我姓沈，你们可以叫我沈阿姨。”她把警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来“问话”的，倒像个来陪他们说说话的阿姨。

　　“阿姨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爸爸妈妈身边还有什么家人？比如说。。。叔叔姑姑、舅舅阿姨之类的？”

　　林灵之前已经被问过一遍了，他还是照着之前的说辞，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你呢，孩子？“
　　沈警官把目光放到了在弟弟身后一言不发的林岸身上，也是他们今天主要询问的对象。

　　他们动用警力查到得知沈丽和林国华自从18岁成年之后就和自己的养父母解除了领养关系，之后他们各自都是独立生活，没有再像养父母要过一分钱。

　　沈警官也曾联系过他们双方的养父母，但是得知他们早已不在这座城市，也不会有人会愿意回来来处理他们的丧事。

　　她还没问几句电话就被挂断了，像是在躲避瘟神般，怕要让他们出钱。

　　在挂电话前还一直嚷嚷着说自己早就和他们没有关系了，骂他们是白眼狼，两个人的养父母家庭皆是如此。

　　沈警官没有办法，还打电话了给曾经他们住过的孤儿院的负责人，也一直没有打通过。那家孤儿院也早已不复存在，旧地址已经被覆盖用于盖商场了。

　　林岸只是睁着眼睛坐在那里，眼神空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沈警官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旁边医院后勤部的负责人上前一步，语气有点着急地说：“孩子，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的爸爸妈妈是我们医院优秀的医生，对他们的去世我们医院所有员工都很悲痛。但你们年纪还小，很多手续没办法一个人完成。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找到一位成年的亲属来帮忙一起处理后续的事情。你们也想让你们的父母尽快入土为安吧，躺在冷冰冰的太平间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吴阿姨听闻也在旁边跟着劝：“是啊，不能再拖了。马上就到你们父母头七了，总得让他们安安稳稳地走完这最后一程吧。”

　　林岸没有说话。林灵站在他前面，攥着拳头，嘴唇抿得紧紧的。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也没开口。

　　医院后勤部的负责人还想再说，刚吐出一个“你”字，语气已经明显比刚才高了几分。

　　沈警官抬手拦住了他，没让他继续往下说。

　　她回过头来，看着林岸，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些，像是在哄什么不敢惊动的东西：“阿姨不问了。你们不想说就不说，阿姨明白你们现在心里有多难受。”

　　“等你们想到了再说也不迟，剩下的就是我们警察的事。想不到也没关系，阿姨和医院会好好送别你们父母的。”

　　沈警官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声音忽然抬高了一些，像是故意说给身后的人听的。

　　站在后面的医院负责人脸色一下子涨红了，嘴巴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就在沈警官站起来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一道细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下。”

　　她回过头，看见林岸正抬着头朝她的方向望过来。她立刻折返回去，蹲回刚才的位置：“你想到什么了？”

　　林岸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喊住了她。

　　这几天他一直陷在父母的离开里，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来。

　　也许是这位女警官也姓沈，也许是她的目光让他想起妈妈。

　　最后一次见妈妈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站在门口朝他笑，说妈妈出门上班了。后来就再也没然后了。

　　沈警官在他面前，语气放得很轻，问他想说什么，不想说也没关系。

　　林岸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没有声音，一滴一滴往下砸。

　　她没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偶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林灵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哥哥哭，也凑过来替他擦眼泪。

　　擦着擦着，他就不动声色地往两人中间挤，一点一点地把沈警官和林岸隔开，像是不太喜欢别人离他哥哥太近。

　　沈警官被他挤得往后让了让，看了他一眼。

　　林岸抽抽搭搭的，说得很慢：“我从小就知道。。。我爸妈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跟我说。。。自己的父母都去世了。我是后来长大了。。。才逐渐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气，又继续说：“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弟弟还没来。有一年春节。。。有个不认识的阿姨来我家拜年。。。还给了我一个红包。就那一次。。后来再也没来过了。妈妈跟我说。。。是她远方的亲戚。。。但后来他们还有没有联系。。。我也不是很。。。清楚。”

　　林岸提供了一条线索，后勤部和沈警官都松了口气。虽然信息很模糊，但总算有了个方向。

　　“谢谢你，小朋友。”沈警官临走前拍了拍林岸的头。

　　大约过了一天，警方在人口库里顺着血缘关系，找到了林岸说的那位远方亲戚。

　　对方听到沈丽夫妇意外去世的消息后，二话没说就买了火车票赶了过来。

　　沈警官去火车站接的人。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带着她老公和儿子。

　　沈警官先带她去了医院太平间，沈金花没有往冰柜那边看一眼，只是站在门口问了一句：“不是要办后事吗？我这次来就是办这个的。”

　　沈警官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如此火急火燎地，但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这个时间确实拖得太久了，有人来帮忙确实是好事情，她就没多问。

　　作为警察，她的职责到这里也差不多了。

　　但她还是不太放心那两个孩子，尤其是看到沈金花来了以后。

　　她留了个心眼，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在纸条上递给林岸，跟他说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