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12、第 12 章 林岸睡了一

　　林岸睡了一天一夜才醒，医生护士轮流来给他做检查。

　　林灵醒来之后眼睛和身体就没有离开过林岸，非要守在哥哥旁边，任别人怎么劝都不听。

　　院长看这对兄弟感情深，也为自己医院失去两位优秀医生、两个孩子失去父母而痛心。

　　他为兄弟俩破例，让他们单独待在一间房，除了医护人员之外，谁都不允许打扰他们。

　　林岸醒来的时候，林灵正坐在哥哥的床头看着他。看见哥哥睁开了眼，马上激动地叫了声哥哥，按响了床头的铃声。

　　医生进房间给哥哥看了看，林灵在床沿，小手紧紧扒着，脸上一脸紧张。

　　做检查的年轻医生对林岸说：“身体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好了。”

　　他看着林岸没有回答他，双眼失焦得不知道在想什么，怕他想不开，又看了眼站在他身边的林灵，用鼓励的语气说：“你年纪还小，路还长着呢。还有，你还有弟弟要照顾，你弟弟还那么小。”

　　年轻医生还想说沈大夫和林大夫在天有灵肯定会保护你们这种场面话，但觉得这时候说这些不好，又胡言乱语了几句鸡汤，匆匆走开了。

　　林灵看着哥哥一言不发、变得有些呆滞的眼神，心中也感到丝丝疼痛。

　　这几天林灵已经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也明白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不会再回来了。他还知道爸爸妈妈的遗体一直在太平间里没有人认领，只因为他们是小孩，他们没有认领的资格。

　　昨天包括今天上午都有人来问他知道不知道爸爸妈妈平时除了同事还和谁往来，问他有没有见过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林灵听到这些问话都只是摇摇头。他自从四岁来到这个家庭就没有见到过年迈的长辈，家里人从来没有提过。

　　但他明白一个完整的家里应该是有这样的称呼存在的，因为他想起他在之前的家庭中见过这样的老人。

　　旁人见问他无果，也就不再追问，只说等他哥哥醒来。

　　林灵的视线一直看着哥哥，但对方一直对他的眼神没有回应，目光不知道在看哪里。

　　林灵爬上了床，面对面地对着林岸叫了一声：“哥哥。”

　　没有回应。

　　林灵把手放在林岸的脸上，轻柔地摸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不断地拍着他的背，继续叫着哥哥。

　　林灵不断的呼唤好像把林岸从恐惧中稍微拉回来了一点。

　　林岸感觉自己醒来后身体一直很冷，虽然房间里暖气一直开着，他也能感受到热气吹到了自己的全身，但他就是很冷。

　　林岸隐隐约约听到了自己的弟弟在呼唤他的名字，轻轻柔柔地，似乎是要确认他到底还活着没有，一点都不像他平时大喊大叫的样子。

　　他很想抱住弟弟，学他一样哭着说：“弟弟，我们没有家了。”

　　但他的手臂似乎也失去了力气，怎么也抬不起来。

　　这时，他感受到了弟弟手上的温度，他在用他的小手不断地抚摸着他，笨拙地安慰着他。

　　他闻到了弟弟身上他熟悉的味道，他感受到了弟弟拥抱所带来的热度，给他冰冷的身体注入了丝丝的温暖。

　　弟弟没有说话，但他能感受到弟弟抱他抱得越来越紧，好似要把他们两个人嵌入到彼此的身体中，再也不分开。

　　林岸也随着弟弟的力气把自己的身体尽可能地放在弟弟的怀中，他感受着这份紧紧的、似乎要渗入灵魂的怀抱。

　　他们俩各自贪恋地吸取着对方的味道，好似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小孩。

　　他们不想出这个病房，不想去想今后他们两个孩子该如何生存，因为这对他们来说太过残酷。

　　吴医生在门口看到了他们紧紧拥抱的一幕，放在门把上的手放下了，没有进病房打扰他们。

　　她方才正在家里准备食物，接到林岸醒来的电话就急忙赶来，没想到看到了令她如此心碎的一幕。

　　她拿着饭盒坐在了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有医生护士过来想要进去看看，都被她摇头赶走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吴医生再往门口看去时，两小只已经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她静悄悄地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的走进去，把吃的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她看到两小孩的被子就只有一条，便从林灵的床上拿了一床被子，盖在了他们的身上，怕他们冻着了。

　　等床上的人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变黑了。

　　“醒啦。”

　　吴医生拿了两杯水朝他们走过来。

　　“一天都没喝水了，渴了吧。”

　　她把水端到他们面前。

　　林岸突然往后缩了一下，把头藏到了弟弟身后。

　　吴医生这才想起林岸还没有见过她，便对他们介绍说自己是林岸爸爸妈妈的好朋友，这几天来照顾他们的。

　　“你是要来领养我和弟弟吗？”

　　林岸冷不丁地问出这样一句话。

　　他潜意识里觉得父母没了，自己就要被人领养了，就和当时到他家的弟弟一样。

　　听到这话的林灵心中一凛，但没有说话。

　　可能是因为刚才在睡梦中忽然回到了现实，林岸不断地抽泣，现在眼睛鼻子都还是红的，问出来的话让人听了好不可怜。吴医生又想哭，但也不想让林岸误会。

　　“不，我不是。”她说，

　　“我是沈大夫的朋友，我没有要来领养你们，我是来……照顾你们的。”

　　林灵看到了面前这个女人眼中流露出的悲伤，她和自己的妈妈差不多年纪。

　　他听得懂“照顾”和“领养”的区别。

　　他觉得吴医生表达的是她只是偶尔来看下他们，但绝不会像沈丽夫妇一样把他们俩弄到一张户口本上，天天和他们住在一起。

　　林灵回头看了眼哥哥，发现他眼中竟然含着防备的目光。

　　“哥哥难道不想有人来照顾他们吗？”

　　林灵在心里想着，那他们如何活下去？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他毕竟不是沈丽夫妇的亲生孩子。他们死了，自己还有资格待在这个家里吗？

　　此刻的林灵显然已经接受了爸爸妈妈离开的事实，他已经在想着自己今后的处境。

　　他不想和哥哥分开，他甚至想着，只要他和哥哥不分开，随便什么人接纳他们都无所谓。

　　话说到此，他们三个人都沉默了。

　　吴医生受不了这种氛围，起身给两孩子把刚热好的饭从饭盒里拿出来，岔开话题说：“都饿了吧，我烧了好多好吃的。”

　　她把饭菜一个个摆在他们面前，给他们分好碗筷。

　　可他们俩都不怎么动筷子。

　　吴医生边给他们夹菜边温和地说着：“多少吃点，喝点粥。”

　　林灵看见哥哥依然没有什么动静，他放下自己的餐具，拿过哥哥的勺子，舀了一勺粥放自己嘴里吹了吹，然后凑到哥哥的嘴巴前说：

　　“哥哥，快吃，不然就凉啦。”

　　他的语气带着点撒娇和讨好。

　　林岸对他的这种语气最为熟知了，每当他要干什么坏事的时候都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但没想到这次竟然是用来哄他。

　　林岸照着弟弟的意思低下头，喝了几口。

　　林灵眯着眼睛看着哥哥听话地喝着他为他舀的粥，等哥哥喝了一半不想喝了，还拿纸给他擦嘴。

　　他又夹了几口菜放到林岸的嘴边，但这次后者只是摇摇头，没有张开嘴巴。

　　林灵没有勉强，他也给自己擦了擦嘴，带着讨好的表情对吴阿姨说他和哥哥都不吃了。

　　吴医生看到林灵的举动，欣慰地拍了拍他的头。

　　吴医生临走前被科主任叫去，说是明天警方要来问他们兄弟俩的话，让她明天陪着。

　　沈丽、林国华的事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吴医生看着主任眼中无奈的神色，也跟着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