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果子瓶

11、第 11 章 在林岸初三

　　在林岸初三那年，也是林灵初一的时候。沈丽和林国华夫妇半夜接到一个急救电话，两人同时急匆匆地出了家门。

　　原因是沈丽虽然是个内科大夫，但这个病人是他们夫妇一起救助起来的，就和当初救助林灵一样。

　　沈丽不放心，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林国华完全忘记了自己前天连着昨天都熬着夜做了两个大手术，精神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平时细心的沈丽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也忘记了这一茬，还是如同以前一样让林国华开车，没有自己来。

　　于是，就在即将开往医院的最后一个红绿灯时，林国华也许是眼神恍惚了一下，方向盘一个不小心往左打去，这一打正好撞上了对向也正朝着左边打方向的公交车。大车对小车，“砰”地一声撞了上去。

　　受到冲击力最大的肯定是那辆小轿车了。

　　路边的人就看着那辆小轿车左翻右翻，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跟头，四仰八叉地仰面朝天，一动也不动了。

　　人们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呼小叫着上前。

　　有人在一旁不断地打救护车的电话，有人皱着眉头想要往里凑近去看。

　　这一看可把外面的人吓了一跳，立马退开来，嘴里不断喃喃着：“这也太吓人了，脑浆都出来了。”

　　人们的嘈杂声、车辆喇叭按动的声音以及救护车的鸣笛声纷沓而至。

　　唯一安静的，就只有沈丽和林国华夫妇两人躺着的轿车内。他们一动不动地，已经没有了生命的气息。

　　沈丽林国华家里的电话第一次响起来的时候没人接，不知道响到了第几下，才被人接了起来。

　　打电话的人听到接电话的是个小孩，心中有了一丝不忍，但还是秉持着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你好。这里是市二医院，沈大夫和林大夫出了车祸，现在还在抢救中，需要有人来签字。麻烦快点……”

　　她想到接电话的人，又话锋一转，“你们家还有其他大人在吗？让他们快点来医院。”

　　抱着电话听的林灵很久都没动静，对方喂了好几下，都没听到林灵再开过一句口。

　　林灵拿着电话听着里面的人说的一字一句，但没有一句真正落进自己的耳中，他突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他也不想听懂，惊慌失措地想要去哥哥的房间找他。

　　刚一转头，就发现林岸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他们对望了彼此的眼睛良久。

　　林灵想把他刚刚听到的全部转述给对面的人，但他好像突然忘记了刚刚听到的话，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岸上前从弟弟手中拿走了电话接了起来，对方居然还在线。

　　林岸听到后面也和弟弟一样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但他这时候还撑着，希望爸爸妈妈只是出了一场不严重的车祸，只要手术做完就没事了。

　　林岸快速拉着弟弟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随便拿了几样东西便出了门。

　　外面天寒地冻，大晚上公交车早就停运了，林岸就拉着弟弟在马路上叫车。

　　那时候网约车还不发达，加上他们俩还没有手机，所以等车全凭运气。

　　不过还好的是他们家离市区很近，差不多等了三十分钟来了一辆车。

　　林灵无知无觉地跟着哥哥的动作走，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反应。

　　等到了医院，没想到沈丽和林国华夫妇的同事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他们看到有两个小孩走进来，其中一人认出了林灵，他又往后探了探头，见他们俩小孩身后空无一人。

　　其他医生见状也发现了，都互相看着彼此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有一个女医生已经忍不住呜呜地掩面哭泣了起来。

　　林岸看着这情形心里一紧，哆嗦着双腿，脸上还是一脸镇定地说：“叔叔阿姨，我爸爸妈妈怎么样了？车祸严不严重？是不是还在做手术呢？”

　　他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别人，让他们一不高兴就不给自己父母做手术了。

　　本来还在撑着的医生听到此话突然忍不住似地也放声哭了起来。其中一个稍显年长的医生还算撑得住，只是红了的眼眶暴露了他。

　　他上前拍了拍林岸，又拍了拍林灵，没说一句话，只是牵着他们两个小孩的手，带他们去了手术室。

　　门口乌泱泱地都是人，林岸和林灵被人群推搡着艰难地走了进去，走到了披着白布的沈丽和林国华的台前。

　　那个年长的医生对台上的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慢慢地掀开了盖着头的白布。

　　林岸和林灵到此时已经浑身发抖，当爸爸妈妈闭着眼的面容呈现在他们眼前时，林灵不知怎么地突然甩开了哥哥的手，跑到一旁不断地干呕着，想要把身体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一般，用尽全力，他的身体还不断抽搐着。

　　旁边的医生也被他的举动吓坏了，在场的医生几乎都围了过来。

　　而此时的林岸也已经管不了这么多。

　　他绷了一路的心，以为爸爸妈妈只是出了一场小车祸的希望终于破碎了。他上前在爸爸妈妈的遗体前来回转着，

　　泪水从他的眼里如蝌蚪般掉落，嚎啕大哭着，嘴里不断地喊着爸爸妈妈。

　　可是从这一刻起，在这之后长达几万天的日子里，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他了。

　　林岸和林灵，一个因为哭得太过而哭到晕厥，一个则因为不停地干呕最后体力不支，被送去挂了盐水。

　　沈丽和林国华的遗体还放在太平间里，到现在没有人来签字，医院里的医生实在也是联系不到他们家的大人。

　　科主任发话说等两个孩子醒了再问下。

　　沈丽在医院最好的朋友吴医生陪在林岸兄弟俩身边。

　　这两天由于好友的不幸，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好，所幸正好休假，也来看看这两个可怜的孩子。

　　沈丽从不和她们这些同窗聊自己的家庭，从上大学开始就是自己一个人，也不怎么回家，系里还有一个人和她的情况一样，那就是沈丽的老公，林国华。

　　当初结婚的时候，他们这帮同学几乎全去了，那时候也看到了他们各自的父母，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俩和自己的父母并不亲，但孩子死了，总不可能不来看吧。

　　吴医生正想着这件事出神，床上细微的动静被她捕捉到了，她一看是沈丽领养的小孩林灵醒了。

　　当初院里的人谁不知道林灵呢，没想到沈丽夫妇真的一直养到现在，如今他们走了，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呢。。。

　　吴医生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却不显。

　　她看到林灵脑袋东张西望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她连忙上去按住他的脑袋，轻声嘱咐道：“别动，会晕的。”

　　林灵却不听，还是执拗地慢慢移动着眼睛。吴医生看到他的目光在找到什么之后就不动了——那是林岸的床铺。

　　“哥哥。”林灵小声呢喃着，嘴巴不停地叫着。

　　此时的林岸还没醒来，按理说他只是因为哭了太久缺水导致的，现在应该醒了。

　　但是林岸不知道是不是不愿意醒来，他在梦中梦到的都是爸爸妈妈——第一次抱他，喊他的名字，给他洗澡，送他上学，给他拥抱。

　　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在睡梦中微笑着。

　　林岸似乎能在梦中感受到爸爸妈妈对他的温柔和爱护。

　　他怎么会愿意醒来，面对这没有爸爸妈妈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