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窥梦篇 溯遥开 ...
-
溯遥开始翻找资料,祝传立马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留她一个人待在这个乌漆嘛黑的屋子里面。
“我觉得…噗哈哈哈哈哈哈…我应该去图书塔工作了…你先自己随便看看。”
如果你中间没有笑断气,拼尽全力憋笑红了脸的话,我想我会更相信你漏洞百出的借口,祝传女士。溯遥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
就算祝传这里囤积了不少有关窥梦的相关资料,但是仔细一算,窥梦也就是每隔个两代人就出现一个。至少半数时间内,祝祈祭司的基础工作仍然是直接交给谕传祭司完成,相当于现在的祝传祭司。不过,既然窥梦仍然在出现,族长又为什么要把这两个职位合并呢?
左手边这份手稿是有关请神术的,右边那份是有关名字与命运的记录……溯遥翻得晕头转向,祝传摆放资料的顺序毫无逻辑可言,更像是她临时起意翻出来某个资料,看完以后随手就往身边扔。这令溯遥大为头痛,果然还是洊回那种把关联性强的书籍整理在一块的模式更招人喜欢啊。
连续翻了好几份都与窥梦或者祝祈无关,溯遥自认倒霉,起身伸了个懒腰,小心翼翼地不踢到地面上到处乱放的酒瓶。酒杯都是成对的,不知道祝传是有“收藏一只,用一只”的爱好,还是她常常会和另一人在一块喝酒。溯遥无意窥探她的私人生活,继续弯腰翻找。
棕色的斗篷被随意地扔在地上。溯遥出于好心想把它挂起来,拿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是两件,并且貌似是专门用它们遮盖住了什么东西。她一把拉开剩下的那件斗篷,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等身大小的偶人。她吓得手一抖,斗篷掉落在它身上,倒像是为它盖了床被子。
溯遥知道自己在丰收日上丢掉的偶人会被捡走,但是她没想过这个人会是祝传。更令她不可思议的是,祝传竟然还为它雕刻粗糙的脸上添了一张面皮。此时它闭着眼,仿佛祝传本人躺在地上恬淡地睡着。溯遥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脸,皮肤细腻温润,与真人并无差别。好在除了脸,祝传便没有给这只偶人添加更多的东西了。谢天谢地,她真的会吓死在她家。
好像每次来祝传家都要被什么东西吓一下。溯遥不自觉地想到。虽然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来吧……?
无论怎么说,溯遥发誓自己再也不要进这个鬼屋似的地方了。它已经给她幼小而脆弱的心灵带来了太多冲击……
溯遥没等到祝传回来就溜走了。她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办法面对这个看上去好像很正常的人。等下,为什么是“还”?
溯遥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忘了点什么事情,但是她又没办法向别人求证,只好把满腔的疑惑往肚子里头咽。
尤其是有关祝传的记忆,她老感觉这人曾经给自己带来过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但真要她说是具体事件,她反倒说不出来是什么。含着某个小孩子借花献佛送来的糖果,溯遥曲起腿坐在山坡上看他们发了疯似地奔跑与玩耍。
某一瞬间,她竟然有些羡慕这群从来都是无忧无虑的人。她用力嚼碎水果糖,因为咬到牙齿而露出痛苦的神情。酸甜的碎屑在她口中蔓延开,她不想继续忍受了,索性用力咽了下去。
她决定自己要学着曾经的窥梦工作,尽管她并不知道她们是如何对别人进行心理疏导的。她只记得有一位祝祈亲手写下“窥探人的内心并不是最重要的一环,重要的是把他们从噩梦中拽出来。”
那张手稿看上去格外的老旧。或许有无数位窥梦曾翻阅到这句话,因为它而知晓自己除了主持祭祀外能为大家做的事情。但溯遥仅仅是记住了这句话,并没有从中得到什么有用的启悟。对于具体应该怎样做,她仍然一无所知。
至少,应该先从睡前用皮带绑好自己的腿开始。
腿部被固定在床上的感觉格外奇怪。尤其是溯遥是个特别喜欢侧睡的人,不能翻身让她难以入睡,只好躺在床上,和黑色的天花板大眼瞪小眼。
睡不着呐、睡不着呐、睡不着呐。躺了不知道有多久,溯遥都打算解开皮带出门走走了,却猛然听到门把手拧开的声音。妈妈从卧室的门口走进来,温柔地问她近况如何。
溯遥一时哽咽,竟然不知道能和她分享些什么。
“我交到了新的朋友,她还没进行二次结茧。虽然我知道在那之后她应该就会忘记我,但我还是觉得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那就好,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以后身边就只有你外婆。唉,我实在忍受不了她。”
“所以你就一直没回家。”她淡淡地说道。
“有一个好朋友终归感觉是好很多的。无论是听她说些天马行空的想法,还是发点无谓轻重的牢骚,至少那个时候不用想着手上没织完的东西,也不用想着要准备下一件的材料。”
“你不把这种行为视作向你告解吗?”
“不,我亲爱的女儿。闲聊就仅仅是闲聊。”
紧接着,族长推门而入。妈妈的幻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慈爱地为自己捋顺了及腰的长发,絮絮叨叨地对她念着:“唉,你妈妈真是这么大人了还一直在叛逆期。算了,只要她还在履行织者的职责就好……只是她看人的眼光实在差劲,怎么会和那样的人相处到一块去!”
她平静地观察着这位老者。大约是梦会放大她对人的某个特点吧,她竟然觉得此刻佯装慈爱的族长既虚伪又可怜。她不自觉地怜悯老人,不由自主地尝试使用‘取念’的能力,想要抽出她心中的愁苦,就像为每一个向织者告解的人那样。
但是老人拒绝了。她狠狠地抽了妄自有所作为的人一巴掌,浑身散发出来的怒气几近要把整个房间都焚成灰烬。溯遥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但是梦境仍在继续。
她想以一种狠毒的眼神盯着那位老人,身体却完全没有依照她的想法行动,反而是屈辱地低下了头,跪在地上。慈祥的老者又开始忏悔了。
“好姑娘、乖孩子,只有这样,我们的族群才能永恒地、不死地存在啊。”
溯遥感觉到,自己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怀揣着无限恨意的冷笑。
腿上的皮带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溯遥总算在睁眼时看见了自己家的天花板。谢天谢地,她一时间竟然没办法说窥梦的能力于她是好是坏。虽然她似乎比以前要“完整”了些许,但是这也没让她真正意义上融入到族群里。相反,她有预感,这份能力似乎要给她、乃至整个族群带来巨大的麻烦。
希望是她的错觉吧。
天还没完全亮,躺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你真是少有的突然以这种方式和我沟通呢。”
面对着祝传的脸,溯遥险些直接发出尖叫把自己给吓醒。但她听到“自己”正在说话,随即反应过来祝传并不是在对她说话,而是在对梦的主人说话。
“你好像没说过我不能这样做。”
只是这人声音怎么好像和祝传一模一样,难道她幻想出来了一个自己并且经常和她谈话吗?溯遥不禁担心起祝传的精神状态。虽然她很想吐槽这人在某些方面疯得厉害,但是祝传要是真脑子出问题了,她反倒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腹诽了。
“你先前跟我说的事情,目前情况如何?”
“好又不好。非要说的话,太按部就班了。我还挺希望这件事可以有一个超乎我想象发展。”
“不能心急嘛,呵呵。”
“呵呵,照你的什么‘一人论’观点来讲,每三个月失忆一次,但是你的计划完成的时间超过三十六个月,你不心急谁心急?更何况我现在也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
“啊,那很遗憾呢,我完全体会不到你所说的这种情况呢。”
面前这个祝传皮笑肉不笑的,看得溯遥心里发毛。
“更何况我完全没把握下一个‘我’会不会按照我现在规划的路线走。你也知道,我不会相信一个从天而降的人所说的话。我又不是智斗小说里的主角,心思缜密到能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我就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好好好,普通人普通人。不过,只要你无意识重新为自己选择了那个名字,你就能联系到我的。”
“我知道,但是那太晚了。你想想,我这次想起它也用了快一个月的时间。我也绝不能用整整三个月去回想起它而无所作为。”
“嗯哼。”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呢。以我的角度来看,你们的未来早已锚定。无论你的计划是失败还是成功,你们最后都逃不过被外来的人发现呢。”‘祝传’愉快地说。
尽管知道‘祝传’无意阴阳怪气,但是这语气词还是听得溯遥一股火气上头。梦的主人不在意她的这些欠揍的话语,叹了口气。
“好像有某个可爱的孩子正躲在你的眼睛里偷偷看着我们呢。亲爱的,天亮了,你该起床了。”她顿了顿,“还是说,你正好要在天亮后窥探另一个人的梦境呢?”
说着,“祝传”伸出手,在对面的头上轻轻地弹了一个脑瓜蹦。溯遥确信她在梦境里绝对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但是她醒来的时候却觉得眉心的位置被打得生疼,隐隐约约地传来一股热意。她坐起身看到窗外天光大亮,背后的衣物紧紧地贴在身上,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某种被凝视的冷意。
那个“祝传”,究竟是祝传本人想象出来的,还是另一位有着相似能力的人?但溯遥先前翻阅过洊回给她的记载,除了窥梦以外,再也没有别的能力与梦境相关。不过,既然有祝祈没办法在被吃掉后把剩下的记录送到洊回手里的先例,她觉得自己还是再去向他确认一遍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