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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窥梦篇   事实上 ...

  •   事实上,洊回对她记得再清楚不过了。
      “相比起你和织者,我的寿命可以称得上是无比短暂了。但是对于族长而言,谁的寿命都与水中蜉蝣没什么差别。”
      吹着海风,浅灰色眼睛的少女随意地拾起沙滩上折断的小树枝,用它在沙子堆上戳出一个洞。
      “除非把所有人的前世、与前前世还有无数个前前前世加起来,恐怕才能堪比族长生活的时长吧。”
      “嗯。”依照他仅有的记忆,族长确实是从族群的诞生起活到现在的。如果把持有全部前世记忆的他当作人生有所间断的同一人的话,或许也能称作长寿吧。只不过族内还是更接受被吃掉即是转世,转世又是另一人的说法。自从他选择闭门不出以后,一人论还是两人论的争端就与他无关了。
      毕竟在族长写就的规划之下,获得相同名字的人也只会循规蹈矩地走上相同而无趣的命运。出生、学习、二次结茧、劳作、被吃掉后再次成为卵。所有人的一生都能被这个简单的循环概括,就算劳作的内容有所不同,那也只是多添几笔的差别,人们依旧处于这套系统之中。
      大多数人在二次结茧后的寿命也不过短短三个月,部分雄性蝶人的寿命更是只有半个月——也就是两个丰收日的间隔时间——他作为成虫最多可以活九个月,织者一代通常是一年起步,而族长的寿命应当以十年计数。但作为存回的持有者来说,他从幼年阶段就开始工作了,所谓二次结茧与食用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因为得到存回能力的人一定会记得自己上一世的事情,而这些记忆又会影响二次结茧的过程,再度诱发存回。换句话说,只要族长没有命令暴食者趁他幼年的时候吃掉他,他就一直会是洊回。
      可其他人不一样。他们不曾保有过记忆,甚至连经历过二次结茧后有可能性格大变。洊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物质在起作用,至少它对他没什么用。
      “持有那么多记忆的你,会感觉到很无聊吗?”
      “对。”这样的问题被问出太多遍,洊回已经不想再过多解释。无意义的话语就算是说上一万遍也不会有所改变。
      但是下一秒,他对上了那双炯炯有神的浅灰色眼睛。
      “如果我制作出一个从来不被写入规划之中的变量,你会因此变得不一样吗?”
      他仍然记得当时听到这句话的震撼。那缕心跳的波纹直到今天仍然在与他的心脏共振。
      他以为那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依照短生种的能力不可能做到任何改变族长长远规划的事情。直到两位织者的名字先后发生了变化;窥梦的祝祈在漫漫时间长河里失踪;‘传译’的祝传同时接任了祝祈与谕传的职位;从未被写下的“溯遥”诞生,他才猛然发觉她从没把它当作一句吹牛般的玩笑话。这个疯子是真的在行动。
      只不过,他仍然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些什么,也无从得知她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了。

      孩童中似乎出现了一些新面孔。说是新面孔,其实就是那些在丰收日上被吃掉的人的脸。卵的孵化时间通常在两天到一周之间,溯遥倒不觉得他们早出生的事情有多新奇。
      尽管知道经历过丰收日后的孩子会完全丧失曾经的记忆,她仍然下意识去寻找与溃劫相似的面容。大致的扫了一圈,她并没有新发现。也对,毕竟距离丰收日仅仅过了两天,绝大多数孩子此刻还躺在树林里的卵中睡着呢。
      如果这样的安眠能算休息的话,溯遥蛮希望她能好好地睡一会。仔细算来,溃劫所度过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一年的期限,依照她道听途说得来的算法,大约是一年零七个月。难怪她印象中,织者早就对她的工作有些力不从心了。要不是涣沫给的粉末帮上了大忙,恐怕她远远做不完丰收日上所需要的襁褓数量。
      虽然族长知道她的情况,肯定不会过多怪罪她,但她确实没办法继续劳作了。发散到这里,溯遥又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
      依照对过往织者的记录,她们往往在丰收日来临前还剩两三天的时候就能完成劳作。空余的时间通常会选择约上自己的好友出门逛逛,把先前难以去做的事情都完成,再正式进行织者的传承。
      但是因为涣沫拒绝成为织者,溃劫不得不劳作到最后一刻才匆匆忙忙进行传承。
      ……
      也就是自始至终,妈妈都没有为自己而出过门。
      得出这结论的溯遥顿时感觉一阵胸闷气短。但她清楚自己无力指责涣沫的自私,倘若换成她亲自吃掉对她人生最重要的人,她也同样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溯遥姐姐,你看上去很不好。”
      与她勉强算得上是相熟的孩子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晃。溯遥回过神,把自己从颓丧的思维拽出。
      “你还在思索有关劳作的事情嘛?”
      她深吸一口气,实在没办法对天真无邪、如同阳光般灿烂而无忧无虑的孩子们说出那些有些阴暗的想法。“算是吧。”
      “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的呢。”
      “?”溯遥稍稍睁大眼睛望向发言的孩子。
      “老师跟我们说,就算你身上没有实际意义上的专属职位,但是你一直在想尽办法帮助大家呢。得知你前些日子有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她们都很开心。”
      想做的事?溯遥很快便反应过来,大概指的是协助织者。夜闯图书塔的事情,按理来说别人应该是不知道的……注意到孩子们关心的目光,她最终露出了一个包含着些许假意的微笑。他们不知道那笑里包含着什么,以为她已不再纠结此事,兴高采烈地结伴离开了。

      溯遥一个人踱着步子,不知不觉走到了广场上的神像前。
      祂的面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无法看清。她远远地望着它,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寂静正环绕在她的身边。在寂静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却听不见自己的心声。
      我该去向何方?她无法给出回答,神自然也不会轻易地将答案放进她的心中。
      其实求神与求己的本质是相同的,只不过人无法承认自恋,于是将自己的想法放在神的口中,以此证明观点的正确。她没由来的想到。
      如果涣沫就在她身边,她或许会听听这位颓唐的姑娘说些离经叛道的话,时不时对她的胡言乱语表示赞同。但是她此刻正忙于为下一批即将在丰收日上完成二次结茧的孩子们制作襁褓,她也不好意思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十分抱歉打扰你的睡眠……请问你是梦游了吗?”
      溯遥一惊,她现在正站在神像的脚边,被一位无翅的少女按住肩膀,制止住了她的行动。真像啊。溯遥晃神,没听到她的问话。
      “好吧,你看上去像是。不过好在你现在醒了,我就不用担心你家在哪里了。”
      干净利落的女子没再干涉她的行动,松开手主动后退了几步为她们留下安全距离。溯遥没敢与她对视,下意识把目光放在一旁的神像上。它最末端的两根手指似乎有些松动,双手都是。
      “所以可以跟我说说,为什么突然跑到这里来吗?”如春风般和煦的少女谦和地笑着,随意地在神像下盘腿坐下。
      族长好像说过这片地方平日不给进的……溯遥张嘴刚想提醒她这一点,突然发觉她应该是刚从卵中出生的,不知道这片是禁地也很正常。而且她也是因为梦游才无意中走进来的,无知者无罪嘛。她心虚地想到。
      “因为梦游嘛。梦游的人,不就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各种奇怪的地方吗?”
      “说得也是。”
      大约是发觉溯遥不大想多讲自己的事情,无名的少女也就没过多探究这个问题,安静地观察着神像。溯遥几度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她有千言万语渴望对溃劫诉说,但她也绝不能将眼前人视作第二位溃劫。
      于是她们就在一片死寂中静坐至天明。或许是天边的一点光大发慈悲地分了溯遥一点理智与勇气,她终于能够转头观察坐在她身边的女孩。她头低垂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睡着了。为了避免大清早族长就因为这件事惩处她们两个,溯遥把少女往身上背了背。好在她即使是在睡梦中也能略微感知到外界的变化,主动配合溯遥的动作,以便她更好发力。
      溯遥很感谢这份体贴,否则她就只能把这位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的少女独自丢在神像前了。不知道族长见了这一幕是先会发火,还是先被吓一跳呢?如果是溯遥本人的话,恐怕人还没来得及反应,族长的拐杖就已经抽过来了——没办法,她有前科,甚至不止一次。族长没特意派两人站在她身旁监视她就算仁至义尽了,还想让她的态度好点?做梦!
      把小孩背回学堂的时候,有位老师还满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在问“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出现在一块的?”溯遥假装没看到。毕竟,我在野外救了个小孩,但是我和小孩为什么会出现在野外这你别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窥梦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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