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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致人死亡? 要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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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陶纪尘开始了漫无边际的求职之路。他要靠自己,重新获得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他投了差不多五十分简历,履历那栏写得精简:某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专业(大一肄业),然后是一行他闭着眼都能背出来的字:因防卫过当服刑六年,减刑后于XXXX年X月出狱。
他投了机械加工厂、物流分拣中心、连锁便利店的储备店长、家具厂的质检员、汽车修理铺的学徒。
第一周,石沉大海。第二周,有一家快递站点让他去面试。他去了。
站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抽着烟,拿过他的简历扫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了。
“坐过牢?”
“嗯。”
“什么罪?”
“故意伤害,防卫过当,致人死亡。”
站长把简历往桌上一扔,烟灰弹了弹:“老弟,我这儿是正经地方,你找别家吧。”
陶纪尘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打扰了。”
走的时候,他听到站长训斥旁边做文员的女生:“你自己没先看过简历吗?怎么什么人都找过来?”
第三周,一家机械加工厂的老板看了他的学历背景,眼睛亮了一下。虽然是肄业,但某某理工大学的机械工程,那是实打实的硬专业,他正缺一个懂技术的。
老板是胖乎乎的中年人,叼着烟卷打量他:“你这学历来我这儿学徒屈才了。”
“我愿意从头开始。”
“行,那你明天来试试。”
但旁边一个主管在老板耳边提醒了什么,老板看了看陶纪尘,又看了看简历,说:“可惜了。”
陶纪尘知道,没戏了。
老板还是问了一句:“你防卫过当,是把人杀死了吗?”
陶纪尘点点头。
“那就真没办法了,要是小事我还能收你。”
“没事,打扰了。”陶纪尘转身走了。
这样的事发生了五次,每次老板一得知他做过牢,便马上把他打发走。
这天晚上,他在楼顶吹风,消解连日来的不顺。
陶蓦然拿着作业本上来,问他一个初中物理题。他三两下就解了出来。
“哥,你真厉害啊!”陶蓦然夸赞道。“要不你给我们补课吧,我每天叫几个同学过来,补课费你收便宜点。”
“不收钱,你叫你同学来。”
“那太好了,每周两次吧,等我安排了时间发给你。数学和物理真是太难了,你得好好给我们补补……”
两兄妹聊了好一会,主要是陶蓦然聊学习上的事,聊学校的古怪老师和调皮同学,还聊有学生早恋。
“才十二三岁,他们就说喜欢谁谁谁,真是羞耻。”陶蓦然说。
陶纪尘听了咳嗽一声,好像被说中了似的。这个年纪喜欢异性,也不奇怪吧?
他记得他十一岁时,父亲和黎姨结婚,黎同住到家里来。一开始他很不喜欢这两个人,但黎芳华和黎同对他总是很真诚。
黎同温柔善良,不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都像姐姐一样关心他、照顾他,哪怕他一直对她冷脸,甚至当着很多同学的面对她说“你少管我,你以为你是谁”,让她下不来台。
她也只是温柔地说一句:“等你气消了我再来找你。”
有一次他和同学翻墙出去上网,两天两晚没回学校,老师找到黎同,让她叫家长。她没叫家长,自己也翻墙出去了,一直给他打电话,到处找他。
那时他被高中男生霸凌,关在网吧让他找家里要钱,他骨头硬,就是被打死也不给家里打电话。
她找到他的时候,那伙高中男生见是高中部的美女同学,不仅不放人,还伸手调戏她。他冲过去就一脚踢中那个为首的人的□□,被踢的男生立马疼得直不起身。
她也机灵,拉着他就马上往外跑。两人都没回学校,是她不敢。她怕他回去被学校责罚,会叫家长。本来他和陶叔关系就不好。
于是,两人找了另一个网吧,躲了一晚。
第二天,她对他说:“走吧,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她们回了学校,向老师坦白了事情经过,她提出愿意赔偿。她把脖子上的一条黄金项链赔给了那个同学。那是她妈妈给她保平安的。
他原以为事情到这就结束了,而她居然还有更大的后手,为了杜绝这样的事再发生,她给媒体爆料,说学校允许附近开网吧,而网吧允许未成年人进入。
于是,一起逃学上网的事,转换成了网吧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的社会事件。她和他都平安度过了此事。
老师还跟她讲好话,不要再给媒体打电话了,学校的事和老师沟通。
那年他十三岁,她十六岁。他初二,她高一。
此后他们关系渐渐变好。但其实是对他来说变好了,对她来说并没什么改变。
他依然冷冷淡淡,摆个酷脸,只是不再那么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偶尔还会听她的话,在食堂吃饭也主动和她坐,给她牛奶和肉。
“哥,你在想什么呢。”陶蓦然推了推沉浸在回忆中的陶纪尘。
“想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是吗?我听妈说,以前你和姐在同一所中学,你初中她高中,你们都是顶聪明的学生,他们脸上非常有光。”
“嗯。”
“姐现在要是不当明星,肯定也是个优秀的女强人。”
“对。”
“哥,你要是不做牢,现在肯定和姐一样非常成功。”
陶纪尘顿了顿,点头:“也许吧。”
“你现在还是可以很成功,对了,你找工作怎么样了?”
和这个妹妹聊天,陶纪尘没什么心理负担,她就是有这种把自己的敞亮传染给别人的能力。
于是,他轻叹一声:“没有进展,有前科很难被接受。”
“那你就隐瞒嘛。”
“隐瞒?”
“对啊,一般的公司也不会去调查你背景吧。你得先有份工作,等你表现好了,就算被发现了,别人也会因为你很有本事而不介意你的过去。”
陶蓦然的话确实影响了陶纪尘。虽然他很心虚,但他确实在简历里把做过牢的那一行字去掉了。
而且,他投简历的岗位也不局限于他能做的,不管什么他都投,包括奶茶店店员和保安。
很快,一家连锁奶茶店让他去面试店员,店长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姑娘。看了他的脸愣了两秒。
“这么年轻白净的帅哥,怎么来应聘这个?”
陶纪尘不知道怎么回答,红着脸撒谎:“喜欢做奶茶。”
“大学肄业?为什么?”
“个人原因,没读完。”
“哦。行,那你明天来试工。”
试工做了三天。他手脚麻利,话不多,人聪明,学得快,服务态度也好,顾客不管多刁难他都客客气气的。再加上长得帅,店里的男男女女都挺喜欢他。
第三天下午,店长把他叫到后面,笑眯眯地说:“你转正没问题,明天把身份证和复印件带来,签合同。”
一听要身份证,陶纪尘怕他们用他身份证能查出什么来。便决定先坦白,行就行,不行就另作打算。
店长听完他的坦白,笑容僵住了。
“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防卫过当。”陶纪尘说,“服刑六年,刚出来一个多月。”
店长表情很复杂:“你怎么不早说?”
“我……”他顿了顿,“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他收拾东西走的时候,店里几个小姑娘趴在吧台上看着他,交头接耳。
他拉开门,秋天的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这一天,他亲生母亲给他打来了电话。两母子多年未见,他和母亲比和父亲更生疏。做牢期间,母亲回来过一次,参加外婆的丧礼,那次也去监狱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