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同尘》玉梦真

3、不用你帮 接受不了因

　　黎同的呼吸一窒，眼眶里的湿意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下来，无声无息地砸在栏杆上。

　　陶纪尘的手动了一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他转过头，面朝湖面。

　　“别再提起这件事，”他说。“过去了就算了。我们两个应该学会忘记这件事。”

　　黎同把脸别过去，胡乱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你说得对。”

　　楼下传来陶蓦然的喊声：“哥，姐，妈让我给你们送水果来了。”

　　她哒哒哒跑上来，托盘里搁着切好的蜜瓜和草莓，红红绿绿地摆了一盘。

　　她把托盘往栏杆上一放，看见黎同红着眼眶，愣了一下，问：“姐你怎么哭了？”

　　黎同本想说“没哭”，但她不想在妹妹面前撒谎，在家人面前，她必须是陶纪尘的姐姐。

　　“刚和你哥聊他在里面的事，替他伤心。”

　　陶蓦然说：“哎呀姐，哥好不容易出来，你们聊点开心的事嘛。”

　　黎同挤出笑容说：“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做作业吧，我和你哥再聊会。”

　　陶蓦然交待：“可别再聊伤心事了啊！”

　　陶纪尘对陶蓦然说：“你现在怎么像个小大人。”

　　“我本来就是啊。”说完就往下走，“我去做作业了，不跟你们策了。”

　　黎同拿起哈密瓜咬了一块，汁水顺着嘴角溢出来，她拿手背蹭了一下。

　　陶纪尘站在旁边，看着她蹭嘴角的动作，忽然想几年前，她在练习室里练舞练到虚脱，他装作顺便经过，给她送水，她喝得太急，水从嘴角流下来，也是这个样子，手背胡乱一抹，然后冲他咧嘴笑。

　　那时候她十八岁，他十五岁。

　　她帮别的女生给他递过情书，但他把所有要他递情书的男生都警告一遍。以至于很多人以为他们是亲姐弟，只是一个跟妈姓一个跟爸姓，不然感情怎么那么好，他护姐跟护什么似的。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黎同给他递一个草莓，问。

　　“找工作。”

　　“我帮你……”

　　“不用。”他打断她，声音平淡，但很坚决。

　　黎同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但还是不说了。她知道他的个性，非常倔强。

　　也许等他在外面找工作碰壁后，他会接受她的帮助呢？

　　第二天一早，陶纪尘起得很早，在监狱里多年的习惯。他看到陶勇比他起得更早，在院子里打太极。

　　他下楼去，也做着拉伸运动。

　　“纪尘，早上想吃什么？要不我们去你黎姨店里嗦粉。”陶勇问。

　　“好。”顿了顿，问，“黎同和蓦然去吗？”

　　“黎同一清早就赶飞机去北京了。蓦然上学去了。对了，你进来。”陶勇说着往屋里走。

　　到客厅，他从桌上拿起一部手和一张银行卡，递给陶纪尘：“你姐给你买了手机，办了手机卡和银行卡。”

　　陶纪尘默默接了，打开手机，里面已经有黎同的手机号。

　　黎芳华的米粉店开在小区东门对面，两间铺面打通，干净敞亮。早上七八点正是客流高峰，热腾腾的雾气从厨房门口涌出来，混着骨汤和炒码的香气。

　　黎芳华系着围裙在后厨忙碌，手脚麻利，一碗粉从下锅到端出来不超过三分钟，店里请了一位老年妇女打下手。

　　陶勇和好些客人都认识。别人问陶纪尘是谁，他想起黎芳华说的，就大大方方地带孩子出去，别不好意思。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孩子重建生活的信心。

　　陶勇便介绍这是自己儿子。客人们都夸：“陶主任的命真好啊，有一个机灵漂亮的女儿，还有一个这么俊俏高大的儿子。”

　　街坊们并不知道女明星黎同是陶家的孩子。

　　黎芳华也出来，说他俩就是命好，两个孩子都长得极好看。

　　陶纪尘坐在靠墙的位子吃粉，黎芳华的手艺确实好，米粉滑润，码子炒得鲜香，汤底是实打实熬的筒子骨汤。他吃得沉默，偶尔有熟客过来搭话他就礼貌地应两声。

　　还有一个女生问他：“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我从来没有见哪个男生留平头有你这么帅的。”

　　陶纪尘本想拒绝，黎芳华说：“加吧加吧，年轻人就要多交交朋友。”

　　就这样，陶纪尘加了这个名叫艾桃的女生。

　　艾桃吃完早餐背起包去上班时，还对陶纪尘说：“有空约你玩。”

　　陶纪尘淡淡地礼貌地应了一声。

　　到了上午十点多，客人少了一些，陶勇也上班去了。

　　黎芳华坐下来对陶纪尘说：“纪尘，我和你爸商量，要不就让你来我店里。你别看这店小，生意很好的。”

　　陶纪尘说：“谢谢黎姨的好意，可我不会下粉。”

　　“那有什么的？容易得很。只要是这码子好吃，就没问题。你爸都能学会炒码子，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这比你去外面找工作好多了。”

　　陶纪尘端着一次性水杯喝水。

　　黎芳华又说：“我们也不是非要你上班，现在家里小同挣的钱够花了，我们是希望你融入社会。”

　　陶纪尘道：“我想想。”

　　黎芳华说：“不急，要不你先出去玩一趟再作决定。这样吧，你去北京玩怎么样，你姐就在北京，要她给你安排。”

　　陶纪尘想了想，说：“嗯，如果我去，会自己联系她的。”

　　黎芳华看着他的眼睛，最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行。你只要记住，不管你做什么，家里永远给你兜底。”

　　“谢谢黎姨。”

　　回家之后，黎同打来了电话，问他为什么还不加她微信。

　　陶纪尘便马上加了。顺便去她朋友圈看了看，她发得不多，都是工作相关的内容。但可以看出，她是真的很成功，光鲜亮丽，美不胜收。

　　于是，他又去网上搜索她相关的信息来看，她和团队的演唱会，她的个人专辑，她演的偶像剧，她参加的综艺，无一不火。

　　现在，她正在转型，和一个影帝拍大制作电影，她是女一号。而她和那个影帝，合作前就在传绯闻。

　　新闻里说，影帝之所以愿意接这个电影，就是为了给自己女朋友的电影之路铺路。

　　陶纪尘握紧手机，内心有些发酸。她现在是一颗他永远够不到的星星了。

　　虽然一直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她是姐姐，他是弟弟，但他能忍受因为家庭关系导致的不可能，不能忍受因为两人身份差距导致的不可能。

　　当年父母离婚，母亲去了美国，他叛逆细胞全盘激动，再也不好好学习。

　　尤其是后来父亲很快再婚，他更加要与父斗与天斗与学校斗，完全放弃学业，每天瞎混，甚至考试故意不写试卷，直接倒数第一。陶勇劝他骂他都没用。

　　后来，是因为她优秀亮眼，他才重新开始努力。好在他脑子聪明，初三一年，就重回年级第一，高中三年一直是佼佼者，是老师们口中的种子选手。

　　他也如愿考上了重点理工大学，和她在同一个城市。

　　可现在，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