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是一个起重机

9、17九张机，18惊觉 小小的词牌

　　第十七章 九张机

　　林坛非早料到这些信中可能藏着暗语，一时还没有参详透，没想到苏帛玄只是誊抄了几份，竟然能看出来信中古怪。

　　林坛非示意苏帛玄继续说下去，苏帛玄从中抽了两封信，分别是提刑按察司副使金少楠写给詹事府詹事李寂的信和对方的回信。

　　苏帛玄把信展开，念给林坛非听：“少主，您看这两封信，去信与回信的内容都是九张机。金少楠写的是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情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莺啼燕语，不肯放人归。李寂回的是两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林坛非知道是九张机，却不明白苏帛玄所说的蹊跷之处在哪里。

　　苏帛玄弯腰鞠了一躬，继续说道：“少主您千金贵体，平日又事务繁忙，自然是不懂我们，”苏帛玄看了一眼林坛非，又改口道：“不懂那些声色场所中所传唱的门道，九张机本就是转踏词牌，因为章节短小、平仄分明，在歌女、酒客中都很受欢迎。虽说比缛采轻艳的花间词文雅些，但终究还是略显轻佻。虽然说自古文人就有以景喻情，以宫闱落寞写仕途坎坷的传统，但书信往来的这两个人，都是当朝官员，身份贵重，就算要吟诗作对，也断不会用九张机。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在传递密语”

　　林坛非听着，眼睛落在苏帛玄身上无法移开，此时的苏帛玄，侃侃而谈，全然没有了做小伏低之态，整个人闪闪发光，神采飞扬，其容光比平时更胜了几分颜色。林坛非心中又记起昨晚，也是激情蓬勃的苏帛玄，整个人都美的让人目眩。林坛非心里暗想，是我平时太过严苛了么，导致苏帛玄每次见我都谨小慎微，我竟错过这许多的美好。苏帛玄见林坛非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弯腰说道：“少主，是我忘形了，我也是胡乱猜测。”林坛非刚见了鲜活闪亮的苏帛玄，见他瞬间又恢复了原来拘谨的样子，有些不舍，但又怕自己再吓到他，只好笑笑鼓励道：“没有，我听得入神，你接着说。”

　　苏帛玄，见少主没有生气，放下心来，指着信给林坛非看：“少主您看，这封信是今年写的，所以这句采桑陌上试春衣，会不会是指今年春天发生了什么事。”林坛非听罢，一把扯过信纸，仔细地看着这几句诗，脑袋里想起了一件事。今年春闱，发生了试题泄露的事故，种种迹象表明，是东厂厂督刘瑾将试题私下给了投奔自己门下的官员，多名文官上书弹劾此事，后来在刘瑾的授意下，自己派人将得到试题的三名考生伪装成意外灭口了，又找机会干掉了带头弹劾的官员，最终此事不了了之。

　　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情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莺啼燕语，不肯放人归。如果试春衣指的是春闱，那么慵无力便指的是试题泄露一事，后面的莺啼燕语，不肯放人归必然说的就是众人弹劾刘瑾没有成功。林坛非回忆了一下，当时弹劾的人中并没有金少楠和李寂，难道这二人也在暗中参与了么。林坛非又拿过李寂的回信，苏帛玄站在旁边看着，见林坛非眉头紧锁，脸色变幻，不禁担心地问道：“少主，怎么了？”林坛非把信递还给苏帛玄：“你知道春闱之事么？”苏帛玄虽不关心功名，但身在锦绣阁，各种消息都有所耳闻，苏帛玄点点头：“知道一些，此事牵扯到……”，苏帛玄下意识的左右看看了才接着说道：“厂督刘瑾，但后来又没有下文了。”

　　林坛非哑然失笑，东厂的威名真的深入人心，所有人提到东厂的时候，都下意识的警觉身边人，即便在船上，难怪金少楠和李寂要用暗语。林坛非告诉苏帛玄：“这一张机可能指的就是此事。”苏帛玄听闻，把回信又读了一遍：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为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有了第一封信是代指春闱的设定，那这封信就很好理解，李寂在告诫金少楠，时机未到，要先和刘瑾搞好关系，不要被刘瑾知道了。苏帛玄读完信抬头看着林坛非，神色有些慌张，林坛非看苏帛玄的脸色就知道，回信他也读懂了，“你想的没错，金少楠和李寂应该是在密谋什么事情，且要提防着东厂，如果我没猜错，只恐被花知的这个花应该就是槿花，代指刘瑾。”

　　苏帛玄走到林坛非身边，紧挨着他，声音也轻轻的：“李商隐有一首诗就叫槿花，风露凄凄秋景繁，可怜荣落在朝昏，未央宫里三千女，但保红颜莫保恩。如果一切如少主所料，恐怕此事非同小可。
　　 

　　第十八章 惊觉

　　晡时刚过，沙船缓缓的停靠在杭州府的武林门码头，先前出发的五名死侍已经在岸上等候，林坛非走出正殿，在二楼围栏处向下招招手，示意他们上船，五人鱼贯入内，为首的叫宋濂，是个忠心能干之人，很得林坛非器重，后面跟着的四人分别是钱江山、郑阳、韩鹏、王立，个个都是武艺高强、忠心耿耿。

　　宋濂朝林坛非一抱拳：“少主，我们发现了锦衣卫的人。”这个信息林坛非已经知道，此时他只关心具体的细节和双方的人数对比，“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什么目的，摸清楚了么？”宋濂刚要回答，就见一个身形俊美的男子，带着面纱，端着茶盘走了进来，宋濂谨慎的止住了话头，不再说话，其他几名死侍也没什么反应，虽然把人带出来实属罕见，但也猜得到，这必是少主的新宠，只有钱江山，好奇的盯着苏帛玄的脸看起来没完，被宋濂捅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苏帛玄上完茶转身要出去，林坛非拉住他的手，对宋濂说道：“但说无妨。”

　　苏帛玄垂着手，默默的站在林坛非的身后，跟着他一起听宋濂他们探查到的情况。“时间太短，人数目前还确定不了，但总要有十人之数，具体的目的现在看不出来，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一定是冲着金家来的。因为他们在金家门前和往来经过的三条路上，都布了暗哨。”

　　林坛非捋了一遍最近发生的所有事，觉得锦衣卫应该不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否则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今天。之前徐培风和阿飞便发现了杭州府有人在和锦衣卫的掌刑千户暗中有联系，难道是来保护金家的？也不对，想护着金家，掌刑千岁手里的人马更多，完全没必要暗中从京中调人，这些人乔装打扮走水路，不就是为了不在沿路的驿站留下痕迹么。老吴说这波人是十天前陆续来的，时间差不多就在徐培风从江南回来之后，刘瑾让我们来挖宝，之后锦衣卫也开始动了。如此看来，锦衣卫也收到消息了，此行的目的应该是来截胡的，在金府周围密切监视情况，坐等我们搜到有价值的信息，就上来得个现成的。

　　林坛非询问宋濂：“你们五人，加上船上的人，能否有把握一举击杀？”宋濂一抱拳答道：“只要少主有令，我们必定拼尽全力。”林坛非刚要招呼老吴过来，做人员部署，就觉察到苏帛玄在身后悄悄地拉自己的袖子，林坛非向后瞟了一眼，苏帛玄站在身后，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林坛非知道苏帛玄必定是有话要说，便话锋一转对宋濂等五人说道：“你们一路快马加鞭也辛苦了，先去喝口茶，休息一会，晚饭过后我们再议。”

　　宋濂等人一出去，林坛非便转过身来，隔着面纱捏苏帛玄的脸，调笑他：“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打断我说话”，“少主，我……”，“嘘……”林坛非不听苏帛玄的解释：“我不想听你认错，我想看你弥补过错。”怎么弥补？那还用说么，此时林坛非的手已经伸进了面纱，拇指正在苏帛玄饱满柔软的双唇上，来回的摩挲。苏帛玄，咬了下嘴唇，还是踮起脚尖，隔着面纱吻在林坛非的嘴上，一层薄薄的面纱，隔不住双唇的火热，却阻隔了林坛非舌头的进攻，看得见，摸得着，偏偏不能尽兴，撩拨的林坛非难以自抑。

　　林坛非气呼呼的说：“以后有我在，你不许带这玩意，”说完一把扯掉了面纱，抱着苏帛玄尽情的拥吻。林坛非强势的吻亲的苏帛玄头脑发晕、双腿发软，不得不紧紧的抱着林坛非的腰才能维持自己不因眩晕而摔倒，林坛非亲好了，摸够了，才放开怀里的苏帛玄，抹抹嘴问道：“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嗯？”苏帛玄缓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被亲的晕晕乎乎的，索性也不起身了，就斜靠在林坛非的身上说道：“少主，我觉得此事还是不要闹大的好。”“就为了这个？”林坛非不满的问道，“锦衣卫也好，东厂也罢，在我眼里都一样，蝇营狗苟之辈，死不足惜。”苏帛玄的脸在林坛非的胸前蹭蹭，悄悄的把口水抹在林坛非的衣服上，“不，也不全是因为这个，他们死不足惜，但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到底有多少人埋伏在杭州府我们还不知道，我怕万一没有一网打尽，留下后患。”林坛非也沉默了，的确是这样，如果能全数击杀，死无对证也就罢了，万一对方没有全员出动，跑了一两个，会给自己招来无穷的麻烦。锦衣卫虽然一直被东厂压着一头，但自己在明面上和东厂并没有什么关系，真的正面起了冲突，刘瑾也未必会为自己出头。

　　林坛非搂着苏帛玄，手臂紧了紧，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此招虽然利落，但也不是万全之策。”苏帛玄站直身子，抬头看着林坛非的眼睛：“少主，我有一个主意，不知道是否可行？”“你先说说看。”“少主，既然他们在这里埋伏这么久了，都没有动手，看来就是在等我们来。既然有人等，那我们也别让人家白等啊，我的计划是这样的……”。苏帛玄如此这般的把计划讲给了林坛非听，林坛非听得心情落了又起，起了又落，此计划精细周详，唯一的风险就是苏帛玄也要参与其中，这让林坛非很担心。

　　苏帛玄可能会有危险，想到这里，林坛非心脏猛的一缩，自己在干什么？？？

　　对苏帛玄安危的关注一下子敲醒了林坛非，让他惊觉了一个事实，比起刚来时那个逆来顺受、寡言少语的苏帛玄，他更喜欢现在这个有想法、会调皮的苏帛玄。可是，自己怎么能喜欢苏帛玄。

　　苏帛玄被买回来是因为长得像明锦，和之前许多个像明锦的人一样，林坛非认为这不过是个能说会动的玩偶，只不过是比之前的那些个做工精良些，品相优越些。但是经过这一阵的相处，林坛非发现了这个玩偶，有思想、有乐趣，竟让自己爱不释手、欲罢不能。林坛非心中警铃大作，不行，这样不对，我怎么能为了一个买回来的相姑，就忘了明锦？我喜欢的人是明锦，是苏明锦。而苏帛玄，不过是我买回来供我玩乐的。

　　意识到自己喜欢这样鲜活的苏帛玄，甚至比记忆中的那个明锦还要喜欢，这个事实让林坛非感到难以接受。林坛非觉得心跳的剧烈，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一个让人心动的苏帛玄，只好转过身去不看他，冷冰冰的丢下一句：“你出去。”苏帛玄愣在原地，刚才还浓情蜜意的和自己接吻的少主，转瞬就冷酷的像个陌生人，苏帛玄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了少主不高兴了，呆了几秒，见少主还是没有转身，背影的线条愈加生硬，也只能对着林坛非的背影鞠了一个躬，默默的退了出去。

　　林坛用余光看着苏帛玄退出去合上了门，才转过身来，刚才提的计划不错，只是，可能会让苏帛玄置身于危险之中。但那又如何呢，不过是个玩物，不过是和明锦有几分相像吧，这样的人多得是，就算出了什么事也还可以再弄回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