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是一个起重机

10、19 钱江绿潮 20惊鸿初现 林坛非的手

　　第十九章 钱江绿潮

　　晚饭过后，林坛非叫来老吴和宋濂几人把苏帛玄的计划说了，大家都觉得此事可行，可以最大限度地摸清对方的人员和目的，又不用和锦衣卫发生正面冲突，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众人商议过后，又对计划进行了完善和补充，决定就依计行事。

　　众人商议完毕，便各自离开，钱江山正要下楼，迎面碰到了上楼的苏帛玄，苏帛玄微微点头，侧身贴着扶手给钱江山让路，没想到钱江山竟驻足，朝苏帛玄作了一揖，礼貌的说道：“请问，你可是锦绣阁的帛玄公子。”苏帛玄并不惊讶，心里猜测十有八九是哪位姑娘或相姑的恩客，到锦绣阁的时候见过自己，便答道：“我是苏帛玄，不知有何事。”钱江山一听，激动的上前一步，把苏帛玄吓了一跳，钱江山见状忙又后退，歉意的说道：“抱歉，帛玄公子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想问一句，绿衣姑娘，你可认识，她还好吗？”苏帛玄本以为这是个登徒子，已经作势要走，听到绿衣的名字，又停下了脚步，疑惑的看着钱江山，问道：“你是……？”转而又恍然大悟，“原来是你。”

　　苏帛玄即便在锦绣阁，待遇也众人不同，只管专心做自己的事，所以平日里也是深居简出，与众人并不相熟，但这位绿衣姑娘，苏帛玄却知道。这绿衣原是锦绣阁的当红花魁，恩客源源不绝，岂料有一日，绿衣突然找到三娘，说自己遇到了心上人，会等着那人来赎身，从此只接清客，绝不留宿，这相当于摇钱树断了枝，三娘怎会答应，各种手段轮番上阵逼迫绿衣。谁曾想这位绿衣姑娘真是位刚烈女子，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依然宁死不从。最终三娘无奈只能答应，接清客，好歹也比把人逼死了强些。只是为了防止其他姑娘效仿，便提出条件，绿衣这些年的体己要全部上缴，且之后的收入也一分不留，除了见客，其他时候的吃穿用度一盖和最下等的贱奴一个标准，最重要的是，直到赎身，从此以后都不可再见那情郎一面，这些条件，绿衣统统都答应了。此事在锦绣阁人人皆知，却都替绿衣捏了一把汗，都说见面三分情，这从此不再见情郎便等着人来赎身，万一绿衣看走了眼，从此以后的数年，恐怕就要一直困顿蹉跎了。

　　听苏帛玄讲完，钱江山捶胸顿足，抱着头蹲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是我误会她了，我多次求见一直不得，我还以为绿衣她反悔了呢，原来她对我情深至此。”苏帛玄也有意撮合，便试探钱江山：“那你呢，可是嫌弃了，反悔了？”钱江山蹭的站起来，郑重的说道：“我与绿衣青梅竹马，只是家乡水患，我们才跟随家人各自逃难，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寻找她，上天待我不薄，让我在锦绣阁遇到了她，我本就知道流落风尘非她本意，有什么可嫌弃的，如今知道了绿衣对我的一片情谊，我更不可能反悔。”“那你为何不尽快给绿衣赎身呢？”苏帛玄不解。钱江山低头和苏帛玄解释：“苏公子有所不知，当年我的父母在逃难的路上相继死去，我不得已将自己卖身为奴，安葬了父母，后来机缘巧合才有幸跟随了少主，只是我如今仍是身在贱籍，无权为绿衣赎身。但是到年底我便够了脱籍的年限了，少主已经答应我了，一到时间便帮我脱籍，到那时我马上就去为绿衣赎身。”苏帛玄还要再说什么，就听见甲板上有脚步踩踏的咯吱声，苏帛玄怕被少主看见自己与别的男人说话又要生气，顾不上和钱江山客套，赶忙拉着钱江山往楼下跑。钱江山还没反应过来，苏帛玄往前已经跑没影了。林坛非走到楼梯那，没看见人，奇怪，刚刚明明听到这边有苏帛玄说话的声音，林坛非行下楼去找，刚走一步又止住了脚步，想扇自己一巴掌，狠心又转回正殿去了。

　　黄昏时分，宋濂装扮成林坛非的模样，在前呼后拥之下下了船，林坛非打扮成随从的样子，跟在人群中，一众人等由老吴带路，浩浩荡荡的来到杭州府最有名的妓院，万花楼。

　　老吴是万花楼的常客，一进门老鸨就热情的迎了上来：“哎呀，你个死没良心的，怎么这么久都没来，人家都想你了。”老吴喜笑颜开，先是在老鸨的腰上掐了一把，才故作正经的说道：“我这不是忙吗，而且我今天可是给你带来了贵客，你可要好好招待哦。”老鸨偷眼观察来的人，为首的一个人身着华贵，一脸的倨傲之像。老鸨马上转向宋濂，满脸堆笑，“哎呀这位公子，您是第一次来我们万花楼吧，既然您是跟着吴老板来到，我保您满意。”老吴在旁立刻训斥道：“没眼色的东西，什么跟着我来的，这是我们兼观塘的少主。”老鸨一听是兼观塘的少主，这可是位如假包换的金佛，花钱都请不来，立刻把眼睛和嘴巴都弯曲到了人类的极限，热情的请宋濂一干人等到雅座就坐。

　　众人坐定，林坛非和宋濂都感觉到了，从他们下船起，就有几个人一直在后面跟着，此时这几个人就坐在斜侧方的角落里，远远的盯着。林坛非朝宋濂点点头，宋濂摆出了一副纨绔子弟架势，跟老鸨说道：“把你们万花楼最好的姑娘都请过来，好酒好菜尽管上，钱不是问题。”老鸨一听，脸都开花了，忙不迭的点头：“哎哎哎，那是自然，您放心，我们万花楼的姑娘个顶个的貌美如花，包您满意。”

　　不大工夫，老鸨带着一排姑娘走进雅座，在座的男子也都是憋得久了，看着这些姑娘心痒难耐，不愧是万花楼的姑娘，个个都是顾盼妩媚、勾魂摄魄，而只有林坛非觉得索然无味。林坛非上上下下的把所有的姑娘扫视了一遍，第一个还没有苏帛玄长得美、第二个比苏帛玄黑、第三个气质没有苏帛玄好……，林坛非摇了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老是和苏帛玄比较干嘛。
　　 

　　第二十章 惊鸿初现

　　姑娘们四散到男人中间，与众人喝酒调笑，宋濂一改刚进门时的冷酷，左拥右抱，接受着姑娘们投喂的鲜果琼浆，正美得不亦乐乎，就听见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老鸨正拦着一个高挑的女子不让她进来。女子带着一个帷帽，看不清脸，但身姿秀丽、气质端庄。老鸨见女子的举止装扮，也能猜到非等闲之辈，不敢生拦，只能好言相劝，女子推开老鸨，径直走到雅座，站在宋濂面前端起一杯酒就泼在了一位在宋濂怀里、正往上贴的姑娘的脸上。万花楼的姑娘哪吃过这种亏，对金主可以卑躬屈膝，但对其他人也是泼辣惯了的，站起来就要冲着这位女子撒泼。

　　宋濂立刻站起来了，毫不客气的把万花楼的姑娘按在椅子上，走到女子面前，说话舌头有些大：“娘……娘子，你怎么来了。”女子好像有些风寒，声音略低沉，但也不失清丽，指着宋濂的鼻子骂道：“好你个林坛非，还敢骗我说去巡查船队，结果跑到这里来喝酒消遣。”宋濂在旁边小心翼翼的赔笑：“我这不是来放松放松嘛。”

　　刚才进门的时候，好大的阵仗，已经引得在座的客人纷纷侧目了，现在这么一闹，喝酒的、听曲的都停了，都等着看兼观塘的少主怎么收场。

　　女子环顾了一圈，出言讽刺道：“哼，一群庸脂俗粉，我看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专爱挑些歪瓜裂枣、效颦的东施。”这句话一出，老鸨第一个就不干了，这相当于明摆着在砸她的招牌啊，“诶这位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万花楼的姑娘是出了名的质量上乘。”女子转过来冲着老鸨说道：“哦，是么”，女子边说边摘下了帷帽，“在我看来，她们就是样态丑陋，貌若无盐。”

　　满堂宾客本就在看热闹，一见女子摘下了帷帽，都不由自主的伸长脖子，想要见见女子的真容，林坛非也目不转定的盯着女子装扮的苏帛玄看，呼吸都放轻了。苏帛玄平日里都是白衣素颜，毫无修饰，即便是在锦绣阁的时候，也不过是一袭轻纱遮面，既是点缀也是避免招惹麻烦。这是苏帛玄第一次做女子装扮，也是他第一次粉饰香妆，精心装扮后的苏帛玄光润玉颜，粉面灿如春华，眼眸皎如秋月，更妙的是如此华若桃李的姿容，偏有着空谷幽兰的气度，冰肌玉骨外似有着一层有形的寒光，让人忘而生敬，不敢造次。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之声，不愧是林坛非的正头娘子，果真是如此美人，将在场所有的莺莺燕燕都衬成了村姑仆妇。林坛非起身就要冲过去，把人捂在怀里，隔绝所有投射过来的或欣赏、或觊觎、或馋涎的目光，但在一瞬间恢复了理智，强坐在椅子里，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手指死死的抓着扶手，咔嚓一声将扶手掰裂了。

　　宋濂和苏帛玄同时都听到木头断裂的声音，宋濂下意识地就要转身，苏帛玄赶紧跨一步上前拉住了宋濂，说道：“官人，我已备好了酒菜，调好了琴弦，你还要在此流连么？”宋濂也把注意力收回来，拿过苏帛玄手里的帷帽帮他带好，然后揽着苏帛玄的肩膀说道：“娘子教训的是，是我不好，冷落了娘子，我这就随你回去。”宋濂喝的有点多，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晃晃悠悠的放到老鸨的手里，“我今日要陪我家娘子，搅了你的生意，算是赔罪”，然后又掏出一张银票放在老吴手里，说道：“各位，我先失陪了，老吴，你们和这些小娘子好好乐着，这张银票不花完不许离开。”说完里倒歪斜的搂着苏帛玄在众人里注目礼中往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摸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姑娘一把。

　　林坛非还是没忍住，喊了一句：“少主、夫人，我送你们出去，”也站起身来跟着往外走，在俩人身后紧盯着宋濂搭在苏帛玄肩头的那只手，脑袋里盘算着，应该找到一个什么合适的理由，把宋濂的右手砍掉。不对，大半个身子也都靠上了，干脆直接把人杀了吧。更要把林坛非逼疯的是，从雅座到大门口的一路，议论声不绝于耳：
　　“这林坛非，眼福不浅啊，这小娘子长得真带劲啊。”
　　“怪不得从来不见林坛非在江湖上走动，原来是家里有个河东狮。”
　　“我看他就个给废物，让个娘们就给管住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家要有这么美貌的娘子，我也不出来啊。”
　　“我别说出门，我连床都不下。”
　　“你就做美梦吧你，赶紧趁现在过过眼瘾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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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宋濂把苏帛玄扶上马车，林坛非不确定哪个角落里还有人在盯着，也不敢有过多的表示，只能殷勤的跟在宋濂身后说道：“少主，我扶你上去。”林坛非不顾宋濂的反对硬是扶着宋濂上马车，借机狠狠的掐他的手臂以示警告。宋濂被掐的嘶嘶的直吸气，也不敢反抗，只能快速的爬上马车，自觉地坐到离苏帛玄最远的对角，用眼神告诉林坛非：好了好了，少主，我知道你吃醋了，我一根汗毛也不会碰他的。苏帛玄也看着林坛非，但是林坛非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