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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荟睁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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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荟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
雨停了。窗玻璃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谁一夜之间撒了一把碎糖。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轻手轻脚爬起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很安静。
只有冰箱压缩机断断续续的嗡鸣,和远处收垃圾的三轮车“咯噔咯噔”碾过积水的声音。
好。趁现在。
苏荟转身从床底拖出行李箱。这次他没有犹豫。衣服、现金、身份证、存折,还有那枚来之不易的“移形符”,全部塞进双肩包。行李箱太显眼,放弃。
五点整。按照惯例,他应该先和面、生火、蒸第一笼馒头。蒸笼的白汽是这家店最好的屏障,也是他三年来最安全的伪装。
但现在,不需要了。
苏荟背好包,走到窗边。里间窗户朝向后院,外面堆着旧蒸笼和蜂窝煤,再往前是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另一条巷子。这条路线他踩了三年,墙头哪块砖松、哪根晾衣绳能借力,门儿清。
他拨开插销,推开窗。雨后清晨的空气涌进来,混着泥土和玉兰花的香气。
侧耳倾听。没有异响。
好。走。
苏荟双手撑住窗台,轻巧地翻出去。落地时脚尖踩在半截湿透的枯枝上——
“啪。”
脆响。
苏荟整个人僵住。屏住呼吸,维持下蹲姿势,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眼珠子慢慢扫过院子每个角落。
什么也没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朝矮墙走去。指尖碰到墙头的那一瞬——
“苏荟?”
苏荟猛地回头。
朱知也蹲在店后门口,抱着膝盖,脑袋靠在门框上。表情像是刚醒,又像是根本没睡。额角纱布翘起一角,黄色外卖服皱巴巴的,裤腿湿了半截,鞋上全是泥。
“你在干什么?”他问,声音轻轻的,带着刚起床的含糊,“是不是要跑了?”
苏荟的呼吸停了半拍。
迅速打量。从后门到这里七八步,中间隔着杂物。翻墙就跑,他未必追得上。左膝还伤着。
可朱知也那双眼,在灰蓝色晨光里亮得惊人。像是把他整个人钉在原地。
“我……”苏荟咽了咽口水,瞬间挂上温柔笑脸,“出来看看煤气罐关没关紧。昨晚下雨,怕漏气。”
“你背上背的什么?”朱知也站起来,慢慢朝他走,“双肩包?”
“空包。想去买菜。”苏荟往墙边靠了靠,一只手摸到墙头砖。
朱知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说话。就是看着。
那眼神带着困惑,又带着委屈。像被抛弃的小狗。
苏荟被盯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继续笑:“你别起这么早,回去再睡会儿。我一会儿蒸好包子叫你。”
“你骗我。”朱知也声音更轻了,“你不是买菜。你想走。你昨晚答应让我留下的。”
“我没答应。”
“你让我在门口守着。”
“那是你自说自话。”
朱知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困倦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层极淡的雾气。
“苏荟。”他向前一步。
苏荟退一步,背顶在矮墙上。松动的砖硌着脊椎,很不舒服。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爱怎么办怎么办。”苏荟的笑脸终于维持不住了,“失忆就去医院,送外卖就回平台,实在不行去救助站。总有人管你。”
“可我只认识你。”朱知也微微俯身,视线与他齐平,“我看到你的时候,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这里——”他指了指胸口,“觉得你是很重要的人。你走了,我会不会死?”
苏荟很想翻白眼。
你是饕餮。你哪那么容易死。该怕的是我。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块会喘气的馒头。你留着我,不就是为了等哪天开饭吗?
但这些话不能说。说透了就是摊牌,摊牌就毫无回旋余地。他还没摸清封印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那个雨夜撑黑伞的人是谁。
在此之前,不能捅破窗户纸。
苏荟深吸一口气,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你不回来了。”朱知也摇头,语气笃定,“你翻窗连灯都没开。哪有人这样出门买菜的?”
苏荟:“……”
“而且你还带了这个。”朱知也伸手,快如闪电,从背包侧兜抽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这是什么?给我看看。”
苏荟瞳孔骤缩。
“还给我!”他去抢。朱知也退开半步,举着符纸在晨光里端详。像小孩举着一片捡来的树叶。
“摸起来很特别。上面有字,像是……”他眯起眼睛,“红色的,画着奇怪的图。苏荟,这是什么?护身符?”
“不关你事。还给我。”苏荟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压着火。
朱知也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眼看他:“你告诉我,我就还你。”
苏荟沉默两秒。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你过来点,我告诉你。”
朱知也迟疑了一下,往前凑了凑。
苏荟劈手去夺。朱知也反应更快,手臂向后一撤。两人在小院里推搡了两步,苏荟鞋底踩上湿滑的青苔——
整个人向后仰倒。
朱知也下意识伸手拉他。结果两人一起摔在墙角的旧蒸笼上。摞了三层的竹蒸笼“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苏荟后背撞上一堆软塌塌的煤灰。不算太疼。但朱知也整个人压在他身上。呼吸扑在耳畔,热得发烫。
“苏荟。”朱知也撑起一点身子,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表情那么无辜。额角纱布渗出一星点红,嘴唇微微张开。像被人欺负了还傻乎乎帮人数钱。
苏荟躺在他身下,看着这张脸。恨得牙根发痒。
百分之一百确定。这货是装的。
哪有人摔倒了第一时间不喊疼,而是质问别人为什么要跑?哪有人抢了东西还摆出“我很无辜”的表情?这套路他熟。太熟了。以前在妖界,朱知也最擅长的就是装弱卖惨,让对手放松警惕,然后一口吞掉。
他才不会上当。
“你压着我了。”苏荟推他肩膀,“起开。”
朱知也“哦”了一声,慢吞吞爬起来,又顺手把苏荟拉起来。动作间,符纸从口袋掉出来,被苏荟一把攥回手里。
“所以,你今天不走了?”朱知也盯着他塞符纸的动作。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苏荟皮笑肉不笑,“出来透透气。被你搞得跟捉奸似的。”
“可你背了包。”
“背包装菜。”
“菜呢?”
“这不是还没去吗。”苏荟拍拍身上的灰,转身往回走,“被你耽误到现在,早市都散了。”
朱知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苏荟。”
“干嘛。”
“我饿了。”
“忍着。”
“我想吃馒头。”
苏荟脚步一顿。
回头。对上朱知也那双无辜的眼睛。心口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麻。
“你,”苏荟指着他,语气凶狠,“去把散了的蒸笼捡回来。捡不完别想吃馒头。”
朱知也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好。”
转身跑去捡蒸笼。背影一瘸一拐,却莫名欢快。苏荟站在原地,看着他弯下腰把蒸笼一只只叠起来。
忽然又喊了一声:“喂。”
朱知也回头。
“你昨晚说,只记得我身上的味道。”苏荟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为什么来这条巷子?”
朱知也直起身,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
“你再想想。”苏荟朝前走了一步,“很甜,很香,热腾腾的。你想吃,对不对?”
朱知也怔了一下。然后慢慢皱起眉,像在拼命调动一片空白的记忆。过了半晌,他张了张嘴。说出一句让苏荟险些栽倒的话:
“我是不是……暗恋你很久了?”
苏荟扭头就走。
身后传来朱知也追喊的声音:“是不是啊苏荟!你告诉我!我是不是喜欢你啊!”
苏荟把店门“砰”地摔上。背靠着门板,捂住脸。
暗恋个鬼。
你是想蘸炼乳把我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