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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契约这种东西，签之前一定要看说明书 苏荟背靠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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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荟背靠着门板，捂住脸。
门外传来朱知也的敲门声，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某种大型犬用爪子挠门。
“苏荟，你开门。”
“不开。”
“你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我是不是暗恋你。”
苏荟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你听好了。你，不，暗，恋，我。你只是撞坏了脑子，把饿和喜欢搞混了。现在，去把蒸笼洗干净，否则今天没馒头。”
门“砰”地又关上了。
朱知也站在门外，歪了歪头。饿和喜欢，搞混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得很规律，很平稳。但每次靠近苏荟，闻到那股温暖的面粉甜香，心跳就会快一拍。
——这难道不是喜欢吗？
苏荟靠在门板内侧，揉着太阳穴。
他得想个办法。这货赖着不走，他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等等，打不过？苏荟忽然睁开眼，脑子里“叮”地一声，亮了一盏灯。
朱知也现在失忆了。
失忆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忘了自己有多强。忘了怎么用妖力。忘了那些屠城灭族的恐怖招式。现在的朱知也，就是一个顶着饕餮壳子的傻大个。
苏荟慢慢直起身，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他拉开里间的门，走出去。朱知也正蹲在店门口，认认真真地把散落的蒸笼一只一只摞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搭积木。
“朱知也。”
朱知也抬头。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苏荟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他看愣了。
“你想不想……签个契约？”苏荟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在哄小孩，“签了之后，你就再也不用担心我跑了。”
朱知也眨了眨眼：“契约？”
“嗯。一个小玩意儿。妖族之间常用的，叫‘共感’。”苏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红纹，“你签了，咱俩就绑定了。你去哪儿我都知道，我去哪儿你也知道。互相有个照应，多好。”
朱知也低头看那张黄纸，又抬头看苏荟。目光在苏荟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签了之后，你会不会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
苏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什——什么奇怪的事？你想什么呢？”
“比如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跑掉。”朱知也认真地说，“上次你翻窗，我很难过。”
苏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货的直觉真是要命。签共感契约的真实目的当然是控制他，让他跑不掉。但苏荟要的其实更复杂——共感契约能让签订者共享一部分感知，包括痛觉。这样万一朱知也哪天恢复记忆想咬他，他可以通过契约把痛感传导过去，让对方松口。
这是他的保命底牌。
“我发誓。”苏荟伸出三根手指，一脸真诚，“签了之后，我绝对不跑。”
——反正契约生效后，跑也跑不掉了。
朱知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好。我签。”
“按手印就行，用血。”
朱知也咬破指尖，在黄纸上按了一下。苏荟也咬破拇指，按在旁边。两张手印叠在一起，黄纸上的红纹忽然亮了一下，像烧红的铁丝，随即暗下去。
苏荟感觉心口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有点疼，但能忍。
朱知也也捂了一下胸口，皱了皱眉：“疼。”
“正常反应。”苏荟把黄纸折好，塞进口袋，笑容灿烂，“好了。从今天起，咱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朱知也摸了摸胸口，又摸了摸苏荟的胸口。苏荟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干什么？”
“确认一下。”朱知也歪着头，“我好像能感觉到你。你的心跳，你的呼吸……还有这里。”他点了点苏荟左胸的位置，“你这里，有点紧张。”
苏荟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他忘了。共感契约是双向的。他共享了朱知也的痛觉，朱知也也共享了他的感知。
包括心跳、呼吸、情绪波动。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朱知也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恐惧、紧张、厌恶、以及所有那些他不想暴露的复杂情绪。
苏荟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刚发现自己把盐当成糖放进了馒头里。
朱知也看着他的脸，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苏荟，你现在好慌。”
“……闭嘴。”
“而且你刚才在想什么？心口忽然好凉。”
“没想什么。”
“骗人。”朱知也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眼神认真得像在破案，“你刚才想的是——‘完蛋了，被这头猪看光了’。”
苏荟：“…………”
完了，彻底完了。
这契约不是控制朱知也的，这是控制他的。
当天下午，苏荟就后悔了。
后悔到想把那张契约从口袋里掏出来撕个稀碎。但不行，契约一旦生效，除非双方自愿解绑，否则撕了也没用。
苏荟蹲在灶台前生火，心不在焉地往炉子里塞柴火。火星子“噼啪”溅出来，有一小粒蹦到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甩了甩手。
身后立刻传来一声闷哼。
苏荟回头。朱知也坐在塑料椅上，捂着手背，表情委屈：“疼。”
苏荟：“……”
他忘了。共享痛觉。他疼，朱知也也疼。
“你坐那边去。”苏荟指了指角落里的小板凳，“离我远点。”
“为什么？”
“因为我干活会受伤。切菜、揉面、生火，总有磕碰。你在旁边就是加倍疼。”
朱知也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不怕疼。”
苏荟想翻白眼，但忍住了。他转回去继续生火，这次小心了很多，慢吞吞的，像是在拆炸弹。好不容易把炉子点着，他站起来去拿面粉。
面粉袋子放在高处的架子上。他踮脚去够，指尖刚碰到袋口，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小心。”朱知也的声音在耳后响起，近得能感觉到呼吸。
苏荟站稳，回头。朱知也几乎是贴在他背上的，因为共感契约的缘故，对方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像是在感受什么。
“你刚才心里说‘完了’，是什么完了？”朱知也问。
苏荟脸一黑：“你连我心里想什么都知道？”
“不是全部。”朱知也摇头，“只有情绪。很强烈的情绪，我能感觉到。刚才你很害怕，然后又很……松一口气。”
苏荟把他推开，抱着面粉袋子走到案板前。他不想承认，但刚才被扶住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松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如果是以前的朱知也，这一下扶腰，下一口就咬脖子了。
但现在这个朱知也，扶完腰就乖乖退回去了。
像一只被驯服的野兽。
苏荟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不能心软。绝对不能。这是饕餮，是追了他三个月的天敌，是妖界悬赏令上的甲等危险分子。装失忆只是暂时的，恢复记忆是必然的。到时候，这些都是伪装的面具，会一片片剥落。
他用力揉面，把气都撒在面团上。
“苏荟。”朱知也又凑过来了，站在案板对面看他揉面，“你揉面的时候，胸口不闷了。很平静。”
“因为我在干活。”
“你干活的时候最像你自己。”
苏荟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朱知也趴在案板边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半眯着看他。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朱知也乱蓬蓬的头发上，有一缕翘起来，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你什么意思？”苏荟问。
“就是……”朱知也想了想，措辞很慢，“你笑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假的。你说话的时候，很多也是假的。但你揉面的时候，是真的。很安静。很舒服。”
苏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案板上的面团被他揉得光滑圆润，散发着淡淡的面香。朱知也的鼻尖动了动，像一只闻到食物的大狗，整个人不自觉地朝面团凑了凑。
“你想吃？”
“嗯。”
“还没蒸呢。”
“我知道。”朱知也还是趴在那儿，目光却从面团移到了苏荟的手上，“你的手很好看。”
苏荟把手缩回去：“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我说真的。”朱知也抬起眼，目光安静而认真，“你的手，骨节分明，指头很长。揉面的时候特别稳。好看。”
苏荟的手心开始冒汗。
这不是撩。这绝对不是撩。饕餮夸馒头精的手好看，就像人类夸猪蹄髈好看一样——本质还是食欲。
但为什么他的心跳快了？
更要命的是，他能感觉到朱知也的心跳也快了。
两个人的心跳，隔着共感契约，在案板两侧，诡异地同步了。
“你闭嘴。”苏荟低头继续揉面，耳朵尖却红了。
朱知也“哦”了一声，乖乖闭嘴。但他没有走开，还是趴在案板边上，安静地看着苏荟。像一只终于找到暖和地方的大型犬，趴下来，不走了。
苏荟揉着面，感觉自己的心口有一团说不清的东西在慢慢涨大。不疼，不痒，就是有点堵。
他决定把这种感觉归结为——共感契约的副作用。
对。一定是副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