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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苏荟深吸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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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荟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好,冷静。他转身进店,从急救包翻出纱布和碘酒。出来时,朱知也已经自己站起来了,正扶着墙往巷子深处挪。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见苏荟手里的药箱,表情空白了一瞬。
“别动。”苏荟走过去,按着他坐下,“我帮你处理一下。”
朱知也乖乖坐下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荟。血从额角流到下颌,再滴到苏荟手背上,滚烫。
苏荟用棉签蘸了碘酒,轻轻擦上去。朱知也“嘶”了一声,往后缩。
装,接着装。
“你叫什么名字?”苏荟边缠纱布边问,语气漫不经心。
朱知也眨了眨眼,眼神茫然:“我叫什么?”
苏荟:“……你刚才还来我店里买东西呢。”
朱知也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黄色外卖服,又摸了摸后脑勺:“我不记得了。我是谁?我为什么会穿着这个?”
苏荟:“……”
来了来了,经典失忆桥段。你又不是轻小说男主!
他盯着朱知也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表演的痕迹。没有。那双眼睛澄澈得像刚出生的幼兽,里面全是困惑和不安。
不可能。
这是饕餮。撞一下头就失忆?谁信。影帝啊这是。
苏荟眯起眼睛:“你失忆了?”
“好像是。”朱知也捂住额头,表情痛苦,“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为什么在这里?你是谁?我是不是欠你钱?”
苏荟:“……你不欠我钱。”
你追着我跑了三条街,逼我差点现原形。这账比钱难算多了。
“那我为什么去你店里买东西?”朱知也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外卖员……我是送外卖的?我见过你吗?我们熟吗?”
苏荟被盯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退:“不熟。你第一次来。”
“真的?”朱知也表情忽然委屈巴巴的,“你刚才好像很犹豫。你是不是想跑?”
苏荟:“…………”
这直觉。就算失忆了,捕食者的本能还是一点没丢。恐怖。
他站起身,合上药箱:“你先去医院。额头需要缝合,别赖我这儿。”
朱知也“哦”了一声,却没动。他坐在墙根下,仰头看苏荟,声音轻轻的:“我腿疼,站不起来。”
苏荟低头看了看。左膝擦破了皮,裤腿磨烂了,确实伤得不轻。但这不妨碍站起来——刚才明明自己走了好几步。
装的。绝对是装的。
苏荟内心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露出关心神色:“那怎么办?帮你叫救护车?”
“不用。”朱知也摇头,“我歇一会儿就行。你……能不能扶我一下?”
苏荟盯着他看了三秒。
三、二、一。
然后他蹲下身,把朱知也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拉起来。沉。太沉了。这家伙是饕餮还是秤砣成精?
“先回我店里坐着。”苏荟从牙缝里挤出话,“等我打烊了,你想去哪儿都行。”
朱知也靠在他身上,半边身子压过来。苏荟咬紧牙关,在心里把饕餮祖宗十八代——等等,饕餮有祖宗吗?算了,全部问候一遍。
但他没有把朱知也扔下。
苏荟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算计。
既然躲不掉,那就先搞清楚这头饕餮在玩什么把戏。
苏荟把朱知也架进店里,像拖一袋面粉一样把他扔在靠墙的塑料椅上。
“坐好。”苏荟去柜台后拿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喝点水。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朱知也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像个听话的伤员。喝到一半,他抬头,嘴唇上还沾着水光:“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苏荟。”
“苏……荟。”朱知也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忽然笑了,“好听。像酥糖的酥吗?”
“是草字头加‘会’的荟。”苏荟转身整理蒸笼,不看他,“不是吃的。”
“草字头?”朱知也歪了歪头,扯到额角的伤,又“嘶”了一声,“花花草草那个草?”
苏荟没搭理他。
店里安静下来,只有蒸箱断断续续冒出白汽的声音。苏荟背对着朱知也,手指把笼屉擦得咯吱响,脑子里转得飞快。
三种可能。
一,朱知也真失忆了,没威胁,趁机溜。
二,假失忆,想留下,方便下嘴。
三,暂时失忆,随时恢复,他就是瓮中馒头。
——不管哪种,他都是盘中餐预定。这不公平!
苏荟用抹布擦干净手,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朱知也:“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该联系家人吧?你手机呢?”
朱知也摸摸口袋,掏出手机。屏幕碎了,按下去没反应。
“坏了。”朱知也把手机递给他,表情无辜,“你的能借我吗?”
苏荟迟疑一秒,还是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朱知也盯着拨号盘看了半天,又递回来:“我想不起来电话号码。”
“微信呢?通讯录呢?”
“都想不起来。”朱知也垂下头,声音低低的,“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
他这副样子着实可怜。额头包着纱布,脸上挂着血痕,黄色外卖服沾满灰土,像被遗弃的流浪狗。苏荟差点就心软了。
差一点。就一点。
“没关系,慢慢来。”苏荟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与他对视,“我帮你报警,让警察帮你找家人。或者去医院,医生也许能帮你恢复记忆。”
朱知也摇了摇头:“我哪儿也不去。”
“为什么?”
“因为……”他抬眼看苏荟,目光清亮,含着某种依赖,“这里有你。你救了我,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很温暖,很安全。”
苏荟:“……”
救命。他真想抄起旁边的擀面杖,把这头装蒜的饕餮脑袋敲开花。
味道。又是味道。失忆了还记得他很香,这不就是明摆着装的吗?
苏荟直起身,脸上的温柔像脱落的墙纸,一片片剥落下来。
“朱知也。”他忽然叫了一声。
朱知也抬起头,茫然地看他:“你在叫谁?”
“你啊。”
“我叫朱知也?”他歪着头,像在努力回想,“这名字挺特别的。朱……知……也……你认识我?”
苏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认识你。但你应该认识我,毕竟你追了我很久。”
朱知也表情更茫然了:“我追你?为什么追你?我……喜欢你?”
苏荟:“…………”
这对话没法接了。他深吸一口气,转回柜台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妖界通缉令,上面印着朱知也的画像,旁边一行字:“饕餮·朱知也,危险等级:甲等。食性:荤素不忌,尤喜面点类精怪。悬赏:活捉即送千年妖丹一枚。”
苏荟把传单拍在朱知也面前。
“看看这个。”他双臂抱胸,“眼熟吗?”
朱知也低头看,眉头越皱越紧。过了好一会儿,他抬头,表情有点奇怪:“这上面的人……是我?”
“不然呢?”
“可我是送外卖的。”朱知也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而且这上面说我是……饕餮?饕餮是什么?一种动物吗?”
苏荟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
完美。无可挑剔。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人就是朱知也本人,他几乎都要信了。那种困惑、无辜、委屈的神态,每一寸都像真的。
可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太像了。
真正失忆的人,不会对“自己是饕餮”只表现出如此浅层的困惑。会害怕,会怀疑,会追问。但朱知也只是轻飘飘问了句“饕餮是什么”,好像这事还比不上那辆破电动车重要。
演技漏洞太大。差评。
苏荟心里冷笑,面上却叹了口气:“算了,你刚受伤,我不该刺激你。先坐着歇会儿。”
他转身走进里间,拉上门,反锁。
里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个小冰箱。苏荟从床底拖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逃。必须逃。立刻、马上、现在。
苏荟拉上拉链,又从衣柜夹层摸出一张火车票。三天前买的,目的地是一个连名字都拗口的小镇。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关店就走,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朱知也。
现在走,还是等天亮?
苏荟坐在床沿,盯着门板出神。门外没声音,朱知也似乎真的在守夜。他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一头饕餮坐在早餐店门口,里面是一颗香喷喷的馒头精。
绝了。真是绝了。
苏荟轻轻叹了口气,把行李箱塞回床底,仰面倒在床上。
算了。先睡一觉。明天的事,等明天蒸第一笼馒头的时候再想。
半夜,苏荟被雨声惊醒。
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啪嗒啪嗒,像无数只小爪子挠门。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忽然听到外间“咚”的一声,像是椅子倒了。
他光着脚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间没开灯,借着路灯从卷帘门缝隙漏进来的光,他看见朱知也站在门口,背对着他,身体绷得像一根弦。卷帘门被拉起一小截,朱知也正透过那条缝往外看。
外面的雨幕里,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黑衣服,黑伞,看不清脸。站得很远,但在漆黑雨夜里,却像一盏冷光灯,存在感极强。
苏荟没出声。
他看见朱知也的手慢慢伸向门边的擀面杖。
然后,巷口那人抬起伞,露出下半张脸。很年轻的脸,嘴唇鲜红,像刚吃完辣。
他对着店门的方向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雨里。
朱知也保持着握擀面杖的姿势,过了很久才放下。他回过头,看见苏荟站在里间门口,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你不怕了?”苏荟问。
“谁说我怕了。”朱知也把擀面杖放回门边,语气轻松,“我就是起来找水喝,不小心把椅子撞倒了。”
苏荟看了看门口——卷帘门被拉起的高度,正好够一个人猫着腰钻进来。找水喝?找水喝需要拉门?这借口烂得连馒头屑都不如。
朱知也把门放下,插上插销,动作自然得像在这家店住了十年。
“回去睡吧。”朱知也走回墙边,把椅子扶起来,冲他摆摆手,“有我看着,没事。”
苏荟“哦”了一声,退回去关门。
他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因为就在刚才,朱知也转身的那一瞬,他看见对方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微弱的、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条烙印在皮肤上,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
那是封印。
有人在这头饕餮身上,种下了一道封印。
苏荟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板。
事情比他想象中复杂多了。
朱知也……可能真的不是装的。又或者,他装的不是失忆,而是别的什么。
苏荟摸黑走到床边,从枕下抽出一张符纸。三年来积攒的全部妖力,只够用一次的“移形符”。用掉之后,他会虚弱三天,但能瞬间转移到五十里外的任意地点。
他捏着符纸,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把符纸放回枕下,躺平,望着天花板。
再等一天。
就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