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他不怕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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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光线渐渐暗淡，只剩下周身的感知。
当神识侵入周允恩的识海，翻涌的魔气先是本能地排斥她，片刻后，缓缓将她接纳其中。
只是她的神识终究带着灵气，与周允恩识海中的魔气并不相容。她探出的神识在一点点被魔气侵蚀。
宋安语知道修士的神识敏感，却没想到周允恩的如此敏感。
她刚一进去，便被他的神识团团包围，死死缠住，根本分不出任何精力去把他体内的魔气逼出体外。
宋安语头一次与人神识交融，从来不知道，原来竟是这样一种让人难以启齿的感受——似欢愉，又似痛苦。
她能清晰感受到周允恩神识的每一丝波动，陌生的感知顺着神识传来，叫她浑身发烫，四肢逐渐失了力气。连呼吸都不知不觉乱了，越来越沉……
她趴在周允恩身上，仿佛能感受到少年身体里的每一丝变化，心跳的搏动、呼吸的起伏，连那一瞬间骤然绷紧的身体，都变得格外清晰。
明明少年尚处昏迷，却本能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感受到那双手臂收紧的力道，她身子止不住一颤。那一瞬间，她生出一种莫名的贪恋，还想再靠近一些。
这到底算什么？！
宋安语突然有些后悔，她感觉把自己搭进去了。
定了定心神，她不理会周允恩神识的侵扰，咬牙强撑着慢慢把他体内的魔气逼出体外。
昏迷的周允恩，眉头微颤。
他觉得自己好奇怪，仿佛整个人都落入了沸水之中，胸口闷得透不过气，浑身烫得厉害。
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一阵阵翻涌着，想要冲破束缚，却又始终被压在深处。那种感觉，既陌生又难受，呼吸都不知不觉乱了。
他拼命想要醒来。
因为他还记得，大小姐还在魔头手中。
倒下去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很无能。不仅没能救出大小姐，反而还拖累了她。若不是大小姐带着他一起逃走，也不会落入魔头手中。
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大小姐是不是已经被魔头带走了。
可他非但没有醒来，反而坠入了更深的梦魇。
他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他还没有来到苍梧仙山。
那天下着漫天大雪，他浑身湿漉漉的，在一家小饭馆里干杂活。
那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活计。
或许是因为他身上太脏、太破，老板只让他干最脏最累的活，不许他到前面去，免得吓跑客人。
他干了大半日，浑身脏兮兮的，早已饿得饥肠辘辘。他原以为，干完活后总能吃上一顿饱饭。
没想到老板拿起一个馒头，随手扔在了地上。
行人来来往往，雪地早已被踩得泥泞不堪。洁白的雪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湿漉漉地化在脚下。馒头滚了几圈，再停下来时，已经沾满了脏雪。
老板是个胖子，满脸横肉，居高临下看着他：“想吃？”
老板指了指地上的馒头：“跪下去捡。你把它捡起来吃了，我才相信你是真的饿。”
脏馒头不是没吃过，和人争抢食物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再狼狈的时候，他都有过。
所以，他抿了抿唇，真的准备跪下去。
“你干什么？”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少女站在漫天风雪中，眉眼间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一个馒头而已，为什么要跪？”
他只是看着她，他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的人。明明与她毫无关系，她却会因为一个脏掉的馒头生气。
宋安语转过头，质问老板：“我都看见了，他明明干了活，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老板嗤笑一声：“他一个乞丐，不跪着吃，难道还想站着吃？我肯给他吃的就不错了，你少管闲事。”
宋安语气得脸都红了，低头看了眼地上的馒头，忽然抬脚，将那个脏兮兮的馒头踢了出去，砸在老板的脸上。
“谁稀罕你这一个馒头！”说完，她拉着周允恩便走。
直到两人停在一家很大很漂亮的酒楼前。
宋安语一口气点了一桌子菜。
菜一道接一道地送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她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吃我的。”
认真看着他，她道：“谁说一定要跪着吃。”
周允恩记得很清楚，那天他知道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食物入口，原来会有那么多味道。酸甜苦辣每一种味道，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第二件事是，原来不止饿会难受，吃饱了也会难受。因为太好吃了，他吃得太快，忘了自己究竟吃了多少。直到最后，他撑得肚子疼。
……因为这事，宋安语又是紧张，又是愧疚，直接把他带去了宗门。
……
此刻的他正体验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明明难受得厉害，却本能地向往着。
周允恩浑身燥热，只觉得怀里抱着的便是解药。淡淡的香气，柔软的触感，还有贴上来时沁人的凉意，他舍不得松手。
他下意识将人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只有这样，体内那股难受的热才能稍稍缓解。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渐渐清醒。
他动了动，猛然发现自己正抱着一个人，甚至还埋首在人的颈侧。
借着微弱的光，他低头看去。
怀中人的肌肤白皙娇嫩，脖颈处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再定睛一看，是大小姐。
周允恩：“……”
周允恩：“！！！”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到底干了什么？！
意识到这一点，周允恩立即松开紧抱着少女的手，小心翼翼将她靠在墙壁上，又替她理了理凌乱的衣裳，最后抬手将她脖颈上的红痕一一消除。
做完这一切，他便坐在一旁，沉默地望着黢黑的山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沉默半晌，他实在没忍住，问时无尘。
时无尘叹了口气：“也没什么，神识交融。”
周允恩沉默了。
他虽然刚修炼不久，但好歹在修真界待了三年，自然知道神识交融意味着什么。
他的喉结滚了滚，问：“我是不是冒犯了大小姐？”
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却有藏不住的懊恼与自责。
时无尘道：“是，也不是。主要是你家大小姐本来是想替你净化体内的魔气来着。”
周允恩转头看向昏迷中的少女，过了许久，他才轻轻开口。
“早知道会这样……”他垂下眼，“我就算死，也不该入魔。”
消化好自己的情绪后，周允恩弯下腰，打横抱起少女，寻找出口。
或许是他的动作惊醒了她，宋安语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意识到自己正靠在一人的怀里，她抬眼看去，正好看见少年熟悉的下颌。她猛然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脸颊顿时又烧了起来。
她挣扎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被他这样抱着，算怎么回事？
周允恩依言将她放下。
宋安语扶着墙，试着站起来。可刚才消耗了太多灵力，她腿脚发软，努力了几次都没能站稳。
周允恩忙上前搀扶她，碰到她的瞬间，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只好若无其事地道：“我们先休息一会儿。”
周允恩点了点头，在她身旁坐下。
山洞里重新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周允恩已经知道，大小姐知道他是魔修了。她会不会因此厌弃自己？会不会再也不愿意理他？
又或者……像对待那个魔头一样对待他？
念头一个接一个涌上来，周允恩越想，心里越沉。他想开口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毕竟从一开始，为了留在她身边，他就一直在骗她。
最终，还是宋安语先开了口。
“你……”她转过头，看向周允恩，“你让我看看你。”
说着，她抓住他的手，灵力缓缓探入其中。
周允恩手指微动。以往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将体内的魔气藏起来。可这一次，他没有。
于是，宋安语神色一点点变了，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道，“怎么办啊？”
周允恩看着她，心口狠狠揪了一下。他抽回手：“对不起。”
宋安语盯着他，流光链瞬间化作一柄锋利的刀，抵在他的胸口。
她咬了咬牙，道：“你猜出来了吧？刚才那个魔头，就是你。从一开始，从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戒备着你，不让你入魔，就是因为你入魔后会伤害修真界，伤害我的家人。所以，你要明白，我是不会容许任何威胁成长起来的。”
周允恩低头看了看抵在胸前的刀，却没有半分躲闪，只是问：“大小姐，我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修真界……你愿意相信我吗？”
宋安语沉默片刻：“如果你不是魔，我愿意相信你。可现在你是魔。”
周允恩垂下眼：“大小姐知道的，我不愿意入魔。”
接着，他在心底对时无尘道：“对不起。”
他答应过时无尘，要让他从他体内出来的。也答应过鹿如英，要找到她的牛大山的。
如今看来，是办不到了。
时无尘声音一紧：“你想做什么？”
周允恩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魔气骤然凝聚，狠狠拍向自己的灵丹。
“周允恩！”宋安语脸色骤变，下意识伸手去挡。
虽然她用尽全力去阻挡，可仍有部分魔气穿过她的手掌，撞在他的灵丹上。
她的手火辣辣的，痛得仿佛手不是她的了。那股魔气十分强悍，要不是她阻挡了大部分，不敢想，全部落到灵丹上会如何。
少年身体一晃，鲜血从唇角溢出，体内魔气有些紊乱，却紧张地抓过她的手：“大小姐，你的手。”
“手什么手？”宋安语抽回手，怒道：“我看你是疯了？”
“我不想让大小姐为难。”周允恩脸色苍白，声音却依旧平静，“我若废了，抑或是若死了，大小姐以后也不用再担心，有一天我会伤害修真界。”
宋安语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她一直害怕，周允恩会成为那个杀人无数的魔头。可此时的少年，宁愿毁掉自己的修为，甚至不要自己的性命，也不想让她为难。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的人……真的会伤害修真界吗？
宋安语鼻尖一酸，忍不住骂他：“有的是办法净化魔气！你怎么那么傻？”
周允恩像是没听见，顿了顿，忽然道：“大小姐，你给我看看你的手，你的手好像出血了。”
宋安语：“……”
她承认，相处那么久，面对这样的周允恩，她没有办法杀了他。
有时候，她讨厌自己，讨厌自己心不够狠。
也讨厌周允恩。如果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她是不会如此犹豫的，偏偏每次……她都觉得他身不由自。
最后，宋安语让周允恩瞒着，不能暴露他魔修的身份，后边遇到机缘，会帮他想办法
在不知不觉间，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跟他又多了两个秘密。
一个是神识交融。一个是他魔的身份。
为了避免遇到宴听南两人，引起他们的怀疑，宋安语主动帮周允恩压制体内的魔气。等他体内的魔气彻底平稳下来，两人才继续往前走。
两人一个灵力耗得差不多了，一个身上有伤，行动都有些不便，只得相互搀扶着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以及一个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师兄，我们不是找到出口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宴听南声音严肃：“我感受到了魔气，只是那股魔气越来越淡了。不过，也应该过来看看，说不定师妹他们在这边。”
宋安语听到“魔气”两个字，心里顿时一紧，连忙查看周允恩体内的魔气。确定魔气没有溢出，不会被人轻易察觉，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这时，容轻月的声音再次传来：“咦，刚刚我明明听到动静，怎么没声儿了？”
宋安语清了清嗓子，道：“师兄师姐，我们在这儿。”
宴听南带了几分喜色：“师妹，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
他快步走过来，见两人相互搀扶着，不动声色地伸手，将宋安语接了过去：“你怎么伤成这样？”
宋安语本想着该找什么借口搪塞过去，没想到宴听南并没有追问，只关心她身上的伤势。
见状，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宴听南道：“走，先出去再说。”
倒是容轻月好奇，问了几句。
宋安语能瞒则瞒，只说他们遇到了邪神，打了一架。
出了山洞，几人便直奔小惠家，想看看她那边的情况。
没想到刚到小惠家，就见她哥大成鼻青脸肿，她嫂子春兰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家里一团乱。
他们见到宋安语几人，就哭着说，小惠已经被村长抓走，明日要将她烧死。
“什么？！”宋安语当场坐不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