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这福气给你 ...
-
小惠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败露了。
替嫁的当晚她紧张得一宿没睡着，直到公鸡打鸣，才稍稍放心。
本以为接下来自用等大小姐几人的消息就好，没想到村长直接带人找上门，把家里的东西全打砸干净，当场将她了拖出去。
村长说她试图瞒天过海，不尊重神。
村长很愤怒，他说：“若不是你找人替嫁，神怎会震怒？”
他还说：“如今祭台毁了，不烧了你，不惩罚你，如何向神交代？”
有村民附和说，她很恶毒，想要害死整个村子的人。不仅要将她烧了，还要将他们一家从刘家族谱里除名，把他们一家全赶出去。
她哭着说她没有，求村长放过她和他们一家。哥嫂也替她求情，说会把家里的钱全拿出来。
可哥哥被打了一顿，嫂子怀着身孕被人一把推到地上，而她被粗暴地带走。
小惠手脚被绑住，丢在这个布满灰尘的房间一天一夜，没喝过一滴水，也没吃过一粒米。
时不时还有人站在外边对她破口大骂，骂得可难听了，说她全家不得好死，说她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
也有不懂事的小孩，把各种虫蛇扔进来，她哭着喊救命，嗓子都喊哑了，也没谁进来帮她，还嘲笑她是罪有应得的。
可她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不知流了多少泪，眼睛又干涩又肿，胃里又饿又难受，身上有虫蛇咬的伤口，浑身冷得发抖。
也不知道哥嫂，还有嫂子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大小姐几人会不会……
她有些后悔了，不是后悔不去当祭品，而是后悔牵连到其他人。
害得哥嫂为她担惊受怕，害得大小姐几人生死未卜。
早知道，逃走算了。
她越想，越感觉世界好不公平，哥嫂一心向善从不害人，大小姐他们也只是想帮助她。
为什么这样的人得不到好报呢。
*
宋安语几人听完事情经过，脸色都不太好看。
容轻月最冲动，当即安慰道：“你们别怕，我们这就把村长揍一顿，然后把小惠救出来。”
大成却有些为难：“把小惠救出来，然后呢？刘家村是我们世代居住的地方，难道我们真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春兰道：“可是不离开又能怎么办？你没瞧见他们怎么说我们。就算小惠真的死了，只怕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大成皱眉：“我们走了，那父母他们……”
春兰：“要是他们在天上知道了，也会支持我们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轻轻叹了口气：“主要是，我怕我孩子今后也会遭这种罪。”
宋安语上前安抚道：“你们别担心，一切交给我们。”
“就是，你们不知道她，她可是——”容轻月刚要说宋安语可是仙门大小姐，见她不赞同地看过来，连忙改口：“她可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家里有的是钱，这点小事难不住她。”
修士在凡间行走，向来讲究低调，能不暴露身份便不暴露身份，更不会大张旗鼓宣扬自己。
容轻月撇撇嘴。
他们一番死里逃生，脑子正常的，都猜得出他们的身份。
宋安语点了点头：“是，我会帮你们的。”
大成夫妻俩感激地看向她。
春兰走上前，朝她福了福身，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谢谢大小姐，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宋安语连忙扶住她，道：“我瞧你脸色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她早就发现春兰脸色不好，时不时露出痛苦之色。听说她昨日混乱中摔了一跤，只怕一直在强撑，便取出一颗丹药递给她：“这是补气的丹药，你吃了吧。别到时候小惠的事情还没解决，你自己倒先倒下了。”
这时大成才猛然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扶住妻子：“你没事吧？瞧我这记性，你昨天被人推了一把。”
“没事。”春兰握紧手中的丹药，再次看向宋安语，“多谢大小姐。”
*
宋安语体内的灵力恢复时，小惠已经被宴听南和容轻月两人悄悄带了回来，没惊动任何人。
听他们说，小姑娘善良，见到他们的第一面，不是庆幸自己有救了，而是高兴他们无灾无难，还活着。
她也十分懂事，回来时，哥嫂问她有没有受伤，她只说自己没事，那些人只是把她关起来，并没有干什么。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浑身脏脏的，走路有些别扭。
宋安语偷偷宴听南怎么回事，他说小惠的腿被蛇咬了一口，幸亏不是毒蛇，不然早没命了。
她便猜出，小惠不止被关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小姑娘性子要强，也没人不识好歹揭穿她。
宋安语见小惠屋里有人影晃动，估计是在收拾包裹，走上前，敲了敲她的门。
小惠打开门，眼睛红红的，眼角还有未擦干的泪痕。
她问：“大小姐，有事吗？”
宋安语晃了晃手中的药瓶。
小惠连忙道：“我没受伤——”
宋安语道：“你们马上就要离开了，要是半路你走不动，你想瞒你哥嫂都瞒不住？而且女孩子身上留疤，总归是不好的。”
避免夜长梦多，小惠一家准备晚上夜深人静时走。有宋安语的帮助，他们不用走多远，去附近最近的城镇，就有人接应他们。
最终小惠还是接受了她的好意，撩开衣摆，把药膏涂抹在伤口上。
伤口长时间没处理，有些溃烂。
宋安语本想帮她，被她拒绝了。
在抹药膏时，小惠眼睛又红了，泪水大滴大滴往下掉。
宋安语连忙问她：“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很疼？”
小惠摇了摇头，抬头，哭得眼睛通红，认真看着她，问：“大小姐，我是不是很自私，很可恶？”
“明明身为村子里的一份子，我理应作奉献的。听着他们骂我、诅咒我，我忽然觉得，好像他们也没有说错。”她吸了吸鼻子，“又不止我一个人被献祭，也有不少女孩子。可她们都去了，只有我逃了……”
宋安语看着她，轻声道：“那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应该去？”
小惠愣住了：“因为……我是村子里的人。”
宋安语：“可你也是一个人，一个怕死、怕疼的人。”
小惠怔怔看着她。
宋安语拍了拍她的肩：“你从未想过要害谁，你只是想活着，这是人之常情，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你想啊，为什么村长的女儿因为体弱不愿意去，别人不怪她？可轮到你不愿意去时，别人就把你罪人？他们就是欺你弱小，欺你好欺负。”
“若真要论起自私，村里的人哪个不自私，他们不也和你一样，怕死得要命，怕天不下雨饿死，怕山神向他们问责。他们不想死，却要把你推出去顶罪，要说有错，也是他们的错。千万别把那帮人的话当回事。”
宋安语以为这样安慰她，小惠心里能好受一些，结果发现她哭得更凶了，猛地抱住她，哽咽道：“大小姐！”
她本来很自责的，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十恶不赦的那种。
可大小姐说的话对啊，大家明明都很怕死，为什么单单只指责她呢？
她想活，本身就不是她的错，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逼她去死。
宋安语无奈，轻抚她颤抖的背，安慰道：“哭吧哭吧，等出了这个村子，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小惠点头：“好，我听大小姐的。”
*
小惠和她哥嫂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全装在一个板车上。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宴听南主动护送他们离开，容轻月见状，也自告奋勇跟去。
走之前，小惠红着眼睛，抱了抱宋安语，小声道：“以前我总觉得，女孩子认不认识字都一样，大家也这样说。可见了大小姐，我觉得，还是读书识礼的好，不会听风就是雨，更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让自己陷入死胡同里。等以后安顿下来，我也要想办法认些字，还要教我侄子侄女读书。”
“上进是好事。”宋安语笑了笑，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宴听南担忧地看向宋安语，道：“师妹，放心，我把他们送出去，很快回来。”
宋安语：“师兄你又小瞧我，接下来的事，我一个人就能摆平。”
他们走后不久，村长就带着人上门嚷嚷：“大成！把你妹交出来，我们知道是你干的。”
“就是就是，赶紧交出来，你们想害死我们吗？”
宋安语推门一看，村民们打着火把，乌泱泱一片。
村长站在最前头，十分不耐，半夜被人拉起来，他也很烦。见是她和周允恩，先是震惊他们还活着，接着心下一慌，毕竟在他们手里吃过亏，但他看了看周围群情激奋的村民，又很快镇定。
修士嘛，总要顾忌自己的名声。只要村民都站在他这一边，他就不信这些修士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赶尽杀绝。
他定了定心神，问：“大成呢，小惠呢，他们在哪儿，我们找他们有事。”
宋安语语气平静：“他们啊，他们走了，你们找他们有何事？”
“跑了？！山神要是发怒怎么办？”
“今年的雨怎么办？庄稼怎么办？”
“她跑了，我们全村人怎么办？不能让她跑！把她抓回来！”
有村民愤愤道：“是不是你们放走他们的，你们是谁？凭什么这样干？”
“把他们抓住，逼问他们大成他们的下落！”
村长似笑非笑，指着宋安语：“她就是替小惠出嫁的女子。”
有人喃喃道：“原来是她……难怪……肯定是她们一起骗了山神。”
“把她也烧了！对！肯定她惹怒了山神！把她和小惠一起烧了！”
“把她烧了。”
村民们的喊声一浪接着一浪。甚至有人拿着绳子，准备上前把他们绑了。
周允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挡在宋安语面前。他身上还带着伤，身形却没有半分退让。
“我没事。”宋安语低声对周允恩说了句，站出来，朗声道：“诸位，我理解你们的心情。我向你们保证，山神的愤怒不会出现。”
有村民质问：“你说不会出现就不会出现，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也有人道：“不能信她，她就是怕死，骗我们的。我们人多，直接把他们俩拿下！”
村长趁机煽动道：“她骗了神明，才让祭坛崩塌。如今神明震怒，只有把她们交出去，才能保全村子。”
宋安语立即道：“不是，你们别听他胡说。”
“你才胡说！村长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要不是他替我们求山神降雨，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我女儿都能去祭山神，凭什么她小惠不能？！必须把她抓回来，拿她祭山神！”
“是啊，我女儿前年走的。她还安慰我，让我不要难过，说她是去做好事的，大家都会记她一辈子。她那么懂事，凭什么她小惠说逃走就逃走，说不去就不去！”
“小惠一家就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在村长的煽动下，村民们彻底失去了理智，一窝蜂朝两人涌来。
宋安语本不想暴露修士身份，可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抬手一挥，涌上前的村民顿时被定在原地，连手中的火把都停在半空。
村民们大惊失色：“妖术，她是妖怪！”
村长见刚才还推搡着的众人，此刻一动不动，神色也有些慌张。
宋安语沉声道：“你们听我说，我不是妖怪，更不会骗你们。骗你们的另有其人。”
她抬手指向村长：“就是他！他修炼了邪术，以祭山神的名义哄骗大家，吸食年轻姑娘的元气滋养自己。我亲眼所见，若我不是修士，没有自保的能力，只怕现在早成了一具焦尸。”
说话间，宋安语抬手洒下一片灵光。
漫天光影浮现，将当日发生的一切清清楚楚展现在众人眼前。
村民们看到了村长在众人走后，来到祭台上，又如何利用阵法吸食少女的元气。
他们也看到了那个原本垂垂老矣的老人，身上的皱纹一点点消失，佝偻的身躯逐渐挺直，短短时间内很年轻。
“这……这怎么可能？我们跟村长相处这么多年，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可画面里的村长又不像是假的……”
村长见事情不妙，连忙喊道：“假的！这是她施的妖术！她想杀我，所以故意伪造这些东西！你们别被她骗了。”
也有村民不信，道：“村长说的也有道理，会不会是假的？不管她是妖还是修士，想骗我们轻而易举啊。”
宋安语看着他们，平静道：“我知道，只凭这些，你们不会相信我。既然如此——”
她话未说完，村长转身就跑。
周允恩早有防备，身形一闪，直接挡在他面前。
村长慌忙后退，紧接着被周允恩一把扣住手腕。
宋安语抬手，一道灵力疾射而出，瞬间将村长团团裹住。然后一缕缕黑气从村长体内溢出。
“村长……你该不会……”
“那又如何？”村长见事情败露，怒道，“你们以为没有我，你们还能活到今天？”
他看向村民们震惊又失望的眼神：“我若不这样，哪来的力量请山神？又怎么让他为我们降雨？三年前大旱，是我求来的雨。去年蝗灾，是我挡住的。今年又闹旱灾，如果没有我，你们拿什么活？”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不过是用了几个女人的命，换全村人的命，有什么不对？”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些村民下意识低下头，似乎想起了这些年村长为他们做过的事。
这时，一个妇人忽然开口：“……不过是几个女人的命？有什么不对？所以我女儿就该死是吗？”
妇人死死盯着他，声音颤抖：“那是一条人命啊，她也是村里的人啊……在你嘴里怎么这么轻飘飘的。”
妇人看向宋安语：“邪术，用男子行不？”
宋安语点了点头。
妇人更伤心了：“你想修邪术，是条人命都可以，不是吗？那你可以挑选男子啊，可以挑选壮汉啊？凭什么因为她是个姑娘，生死就不重要了？难道在你眼里，女人的命不是命，只是一个物件吗？”
她跌坐在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每次别人都夸我女儿懂事，为大局考虑，可我在想什么呢？我每次都在想，如果她还活着，是不是也能跟别的姑娘一样，有自己的小家庭了？你知不知道，那时的我有多心痛。别人说起时，我只能强装镇定，不敢露出伤心，就怕别人说我对村里的决定不满，不乐意女儿牺牲。好像我这个做母亲的就只能笑着接受，不能有一句怨言，不能叹一口气，否则就是不懂大局。我以为我做的足够好了，我把该忍的都忍了，该咽的都咽了。结果你跟我说，那只是几个女人的命？”
“那你怎么不拿你女儿的命去献祭？你女儿不是女人吗？这次明明抽中了你女儿，她说自己体弱，就可以不用去。我女儿呢？她也害怕，可大伙都骂她，骂她怎么一点都不懂得为村子做贡献。”
村长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宋安语看着村长，道：“你有你的苦衷，我承认。可这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你可以求助宗门，就算他们没有及时回应，也不代表你有资格拿那些姑娘的命去换。你可以修炼，但不能用别人的命去修邪术。”
她没有把村长请来的神是魔头这件事说出来，怕引起村民的恐慌。
邪阵已经被破坏，魔头不会再出现了。
村长咬牙道：“你说得轻巧！我给宗门写了那么多信，有哪一封回过？修炼，你说得好听，我天赋悟性普通，不借助外力，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请神！”
宋安语没有再与他争辩，只道：“我已经修书给宗门，他们不日便会赶来，会帮忙解决村里的困境。”
她收回灵力，看着被周允恩制住的村长：“我不会杀你，但你这些年欠下的命，也不是一句为了村子就能抵消的。你的修为，我会废掉。至于你究竟该受什么惩罚，等宗门的人来了，再做定夺。”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