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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脱壳 公子小姐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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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一连数日,这位太子殿下就像那未出阁的姑娘一样,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要不是每日往里送的山珍海味都被吃得干干净净,掌柜的还真会怀疑这位贵人到底还在不在。
”殿下近日胃口还是这么好?”
程知府屏退了左右,压低声音问道。
应城府衙二堂旁侧的西花厅,是程知府平日里接待一些不便公开的来客的地方,厅内布置文雅,一方厚木书桌端正摆在中央,桌面看着质朴,但是案头摆放着的镇纸、笔匣之物却隐隐犯着温润金光,仔细一看,居然是金丝楠木所制。
书桌后上方悬着一副黑漆木匾,上书“勤勉”二字。
字迹熟悉,正是钟砚昔日的墨宝。
掌柜的俯下身,心疼道:“可不是嘛!这殿下整日的闭门不出,这饭量倒真是惊人。我们也不敢怠慢,只能换着花儿地给他备着,还专挑那稀罕名贵的。可是......可是这花销,我这小本生意,实在有点吃不消了,程姥爷您看......?”
“就你这点出息!”程知府闻言,面露几分不耐烦,“那可是东宫太子!回头只管去府衙账房,一应开销都给你结了!”
”哎哟,那可太好了!不愧是咱们应城的父母官,青天大老爷!”
掌柜的大喜过望,扑通一声跪下,呼天抢地地给程知府戴了一摞的高帽。
“对了。”掌柜顺势起身,凑近低声道:“上回大人吩咐的事,小的已派手下伶俐的伙计悄悄打探过了。太子真的啥正事也没干,就是睡觉。”
程知府闻言,眉毛微微一挑。
“真的,伙计在房间窗户上做了点手脚,亲眼看见的!这殿下晚上睡,白日里也睡。睡醒了除了吃吃喝喝外,要么看书,要么叫季小姐和元公子来房里下棋闲聊。听起来也没什么紧要的,瞧着倒真像来放假的。”
程知府微微颔首,心中暗暗嗤道,这太子殿下还当真是只装了一日勤勉,便再也装不下去了。
起初,程知府还日日去随禾苑候着,生怕这位太子殿下闹什么出其不意的幺蛾子。
可次次太子都让人传话说,让他只管去打理公务,不必特意等在这里。
时日一久,程知府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只每日差人过来例行问个好,也懒得亲自再来了。
这期间也的确风平浪静,什么岔子也没出。
今天特地把掌柜的叫过来问话,也是想最后再核实一下,算是吃下了定心丸。太子一行人已经在应城逗留了这么久,算着时日,想来就快要动身了。
程知府想到此处,嘴角便抑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打发走了掌柜的,程知府立马叫来了师爷。
“跟漕帮递个话。让他们做做准备,差不多可以恢复了。”
师爷闻言两眼一亮,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哎哟喂!可算熬过来了!我的好老爷!您是不知道这阵子亏得有多惨!那漕帮的天天闹得不行了,这买卖再不恢复,怕是真要闹出乱子!”
“哼,反了他们!”程知府一掌重重拍在扶手上。
“没有我们罩着,他们吃什么?一群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他脸色骤然一沉,缓缓开口道:“我能今天把这帮贱民送去运货,明日,就能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送进大牢去!”
***
一副人皮面具能支撑多久?
刀背自己也没个数。
毕竟手艺过硬,他性子里还带点完美主义,面具但凡有丁点破损便随时给自己换副新的。
但这次,还真是实践出真知,知道了一副面具的最佳赏味期限。
已经是第十四日了。
太子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待在客栈里的“太子殿下”心急如焚。每晚洗脸的时候都分外谨慎,翘着指头捧着自己的脸蛋,对着铜镜反复端详,生怕这层皮有任何闪失。
“咦——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怪自恋的!”
掌柜的探子窥见这一幕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今夜洗漱之时,“太子”震惊地发现人皮面具的边缘处已经多处起皮翘边,想来撑不了几日了。
“阿弥陀佛,求菩萨保佑殿下早日安全归来!”
睡前他在心中默念了三遍。
他以前并不信神佛,但此时也只能求助于各路神仙显显灵,不然自己九族的脑袋都很危险。
这狸猫换真太子的馊主意,自然还是季礼琢磨出来的。
毕竟她有素云寺的前科,现又有了元月精妙绝伦的易容术的加持,两相一结合,季礼对自己这套升级版的计划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只是苦了假扮太子的杨冲。
他暗暗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杨冲是自小养在太子跟前的暗卫,此次南下自然也跟着一起来了,只不过一直隐匿在暗处。
本以为此行任务不过是暗中为太子保驾护航,没想到还有这种新鲜玩法!杨侍卫暗自腹诽:你们这些公子小姐还是玩得太花了!
杨侍卫熟稔太子所有言行习性,模仿起来倒是不难。但他本人打心底抗拒这项差事,只觉得殿下此举不妥:陛下命他贴身跟着,本就是为了护太子周全。如今殿下主动要跳火坑,他拦不住就算了,怎么能反而添柴加火呢?
最后还得是那个巧舌如簧的元月,拿出了逼良为娼的架势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从百姓的流离惨状谈起,层层拔高到家国大义,硬生生劝得他眼圈泛红,心绪澎湃,不得不点了头。
于是这些天以来,杨冲再急,也只能不动声色地扮着主子。睡不着也得装睡,吃不下也得硬吃。
每每想到这狗官鱼肉百姓他就来气,于是恶狠狠地抱着吃穷他的心态,每日发狠了忘情了的库库炫光各种山珍海味。
重点人物安排妥当了,其他的人本来就关注度不高,差不多凑合凑合得了。季礼便在随行的小厮丫鬟中挑了几名靠得住的,分别假扮自己、元月和林二。
至此,这一次集体偷天换日计划已初步修炼成型。
真正的太子、季礼、元月和林二四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脚底抹油,从客栈金蝉脱壳而去。
按计划,四人分为两组。
太子和季礼一同潜行出城,暗中走访周边各村各户,深入民间搜集罪证。
俩人掏出元月给提前画好的面具套上,摇身一变,瞬间变成了城中德和粮铺那扫眉搭眼的少东家和乳臭未干的小账房。
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点不适应,随即一同哈哈大笑起来。
此前那夜就有村民提到过,德和粮铺算是城中少有的良心商户,闹涝的时候没有趁机屯粮敛财,反而主动开仓放粮,赊了不少存粮接济乡民,若不是他们,死的人会更多。
于是,此番二人便打着下乡收账的由头到处走访,合理合法,堂堂正正,没有引起丝毫怀疑。
当然,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二提前扮了瞎眼半仙,去老板家好一顿招摇撞骗,神神叨叨断言他们本月犯煞,必得外出躲灾。起先老板不以为意,谁知就在当晚,柴房便失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吓得老板再不敢迟疑,麻溜地带着全家出城去了。
季礼本来还以为此番走访会多费口舌。谁知道,村民一见到粮铺来收账,个个如同那被捏了七寸的长虫,瞬间便六神无主,问啥答啥,顺利得不得了。
深入村中保甲,才发现事态原比想象中严重,那日碰到的一众人只不过冰山一角。
各村之中,生病的人不在少数,症状都十分相似:大多皮肤剥落,咳喘个不停,浑身无力。想来都是那“金块”作的邪祟。
大多数的人根本无从医治,一个是没钱,一个也是不会。
寻常的小病,村里尚有赤脚医生能弄些草药胡乱治治,可这见都没见过的怪病,乡下人素手无策,只能听天由命。
祖祖辈辈种地的人,也只能跟自己种了一辈子的庄稼一样,靠天活着。
症状轻年纪小的,尚能捡回一条命,却也彻底损耗了身体根基,再也干不得重活,只能做些轻省的零碎活计过活。
年纪大身子弱的就比较惨了,几乎全无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灯尽油枯。
各村的保长见这粮铺少东家待人谦和,出手阔气,态度自然也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少东家总是笑眯眯的带了好酒好肉上门,保长们黄汤一下肚,实话就冒了出来。
“不瞒您说,我们这些做保长的,也难做的很。”保长仰头灌下一杯酒,“如今这村里的壮劳力是越来越少,可那头又催的紧,漕船上缺人缺的厉害,日□□我们送人过去。可您也看见了,这村里能干活的都给他们拉去了,可不出多久就病一批回来,我这实在没得法子!”
“那头?”少东家一脸无辜真诚。
保长叹气:“哎!可不就是那漕帮嘛。他们关系硬着呢!”
“要不是他们从中打保票,这脑袋拴裤腰带上的生意我也不敢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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