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不为神》闻岫

9、侵略者 贺萧萧

　　贺萧萧话音刚落，才刚在飞行器上站起身的贺温猛地蹲下去蹬了一下北极的飞行器跃起。
　　北极也在同一时间借着贺温的力道向反方向跑。
　　一团凭空燃起的冷白色魔法火焰从二人中间穿过，在原本的位置爆开，北极迅速调整受到波动的飞行器转头要去接贺温。
　　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的，快乐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谢啦，萧萧。”
　　萧萧认为此人应该是北极。

　　主舰里的人没有再动用魔法，反而展开主舰炮口开始发射榴弹炮，同时缓缓关闭甲板。
　　主舰里的人要跑了。

　　“北极你可以走了。”
　　是贺温的声音。
　　大胡子从主战场分出神来，一瞬间想明白了贺温要做什么。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对贺萧萧说：
　　“北极留在下面接应吧，萧萧留意一下榴弹的魔力反应。”

　　“好！”
　　也许是贺萧萧的回答太过于大声，也有些过于坚定了。
　　她听见频道里传来很多交织在一起的，短促而压抑的笑声。

　　贺温用枪控制着榴弹爆破，同时被榴弹爆炸的冲击波一路送到主舰炮口附近。
　　那里就是甲板侧面的位置，贺温皱着眉让自己离榴弹的爆破点更近些，以便获得更大的动力。
　　可惜还是来不及了。
　　他在甲板彻底抬起来关掉之前，举着枪朝里面远远地看了一眼。
　　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冲着他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得厉害的虎牙。
　　那人手里也握着枪。
　　两人谁也没躲，几乎同时射击。
　　贺温这一枪原本应该命中了，但是打在了魔法防御屏障上，魔弹停在男人身前几米的位置闪了几下，落在地上。
　　他放下枪，看了眼男人身后站着的，黑压压一片眼神空洞的死人，找不到防御源头。
　　只能在滞空的最高点看着里面的男人眯着一只眼睛又朝他放了几枪。
　　这人枪法太差，单纯像是在享受开枪的乐趣一样，子弹根本没有贴到他。
　　贺温看着闭合的甲板和迅速远离的主舰叹了口气，任凭自己的身体做自由落体。
　　北极应该已经在下面等着他了。
　　贺温快速回忆自己脑海里的那个人像：
　　“郝队，对方是个男性，身高185左右，100%人类形体，浅金色头发，蓝眼睛，白色皮肤…”
　　贺温描述着方才看到的外貌特征，大胡子按着耳麦上的什么按钮在记录。
　　贺萧萧内心点头，和她预想一致，就是年纪有些对不上，估计是那人的后代。
　　她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贺温来找她道歉了，她就把这个重要情报告诉贺温，以表扬他知错能改的同时，彰显一下自己的大度。

　　贺温的声音继续从耳机里传进来：
　　“…。完全不会开枪，不是反叛军的人。”
　　“基本可以确认是潘多拉来的侵略者，亡灵的控制数量大概在300，应该同时具备魔法感知，能感应到我。”
　　啧…
　　晚了一步，贺萧萧气极。

　　剩下的叛军见主舰离开，宣告自己已经被组织放弃，大半都丧失了斗志，阵型被彻底冲散后四散而去想要逃跑。
　　大胡子指挥着联合政府军缩小包围，同时朝着贺萧萧勾勾手。
　　贺萧萧把耳机摘下来还回去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

　　追逐战没什么意思，秋跟贺温都坐回飞行器里帮着大胡子追一些散落在外，但是驾驶技术明显优于寻常反叛军的特殊人物。

　　贺萧萧看着绕来绕去的飞行器，眼睛都跟不上大胡子的嘴巴。
　　好不容易等大胡子空闲下来，摘掉耳机动动脖子，贺萧萧伸出两个大拇指，第一时间送上自己的崇拜：
　　“大胡子队长真帅！”

　　“嘿嘿。”
　　大胡子队长现在对贺萧萧有非常大的改观。
　　经此一役，他打算跟贺温严肃讨论一下小天使的教育问题。
　　贺萧萧明明对贺温又关心又配合，他整天到底在不满意些什么。
　　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打算哄一哄贺萧萧：
　　“怎么样？萧萧，心动不如行动，要不要加入啊？”

　　贺萧萧听出了大胡子语气里的友善，装腔作势地收了笑容，嫌弃地自言自语道：
　　“来的路上还说要砍我脑袋，变得这么快。”
　　大胡子半分尴尬都没有，反而更觉得这位小天使真是有趣。
　　“嘿嘿，我哪里有人家贺统帅眼光好，一眼就看出小天使出类拔萃，心地善良。”

　　贺萧萧被夸得咬着嘴巴笑，顺势套取一点情报：
　　“咱们队里那位北极是谁呀？是代号吗？飞行器开得真不错。”
　　大胡子有些吃惊：“贺温没给你介绍过我们？”
　　贺萧萧干笑两声摇头。
　　她来这里的第二天一大早就差点让贺温给宰了，除了秋，她现在连郝队长的名字都不知道。

　　“队里常驻就七个人。”
　　大胡子觉得七个人介绍起来也很是麻烦，又把备用耳机扔给了贺萧萧。
　　郝队长在队内频道里挨个点名。
　　操纵无人机的是陆挺，现在带着个小徒弟叫枫；
　　北极和费欧都是秋的搭档，主要负责接应秋的行动。
　　余下两位都是本地军队里开飞行器的好手。队里行动通常会带本地人员参与训练和作战，也算是选拔新人的方式。
　　萧萧认真听完，道：“那贺温呢？”

　　正在副驾驶位上面闭目养神的贺温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
　　北极的飞行器上燃料快被他浪光了，两个人正老老实实负责在主舰上“照看”俘虏。
　　他睁开眼睛，开始认真思考如何介绍自己。
　　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好像没什么可说给贺萧萧听的事情，但是现在又不得不说。
　　贺温眼底的冰霜在他不自然的思考中迅速融化，变成一些久违的，或许可以被称作紧张的情绪。

　　“…”
　　贺萧萧在队内频道漫长的寂静与郝队一言难尽的表情里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可能有些问题。
　　“我是说，没有人接应贺温吗？”
　　为了适配战场上的复杂环境，耳机的收音和降噪做得几乎完美。贺萧萧听到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是谁松了一口气，又或者很轻微地笑了一下。
　　贺温的声音压着这声叹息的尾巴传来：
　　“队长会调度最近的飞行器给我。”

　　飞行器这东西用久了，好像也能随了主人的脾气。贺温的飞行器很猛，北极的风骚，大胡子的慢慢悠悠。
　　贺萧萧扭头看向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的主舰，问旁边慢慢悠悠喝水的大胡子：
　　“我们不回主舰吗？”

　　“不用。抓了人要放主舰上带回去，这次人太多。咱们又没动过地方，”
　　大胡子喝了两口水，用胡子指了指控制器：“够开个来回了，用不着跟他们挤。”

　　“萧萧还不会开飞行器吧？”
　　大胡子晃了晃矿泉水瓶子，又吸溜两口，看着贺萧萧激动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贺温怕你跑咯，我可不怕。回去这一路队长教你开飞行器。”

　　萧萧眼睛里带着亮闪闪的星星小跑过来，坐在主驾驶位上，傻笑着抬头看大胡子：
　　“我先做什么？”
　　郝队微微弯腰，左手撑着中控台面向贺萧萧，胡子又指了指贺萧萧的椅背：“先把安全带系上。”
　　正常的陆上飞行器教学要先熟悉各种操作设备，再学习调度局的口令，然后从起飞和降落学起。
　　他直接跳过这些，带领贺萧萧进入到了飞行器实操演练。
　　原本也没打算真的从头开始教贺萧萧独立驾驶飞行器，今天纯粹让她当个无脑的飞行游戏打发路上时间。所以郝队只是稍微给贺萧萧讲解了一下最基本的方向调整和加速减速，就把贺萧萧的手压在了操纵杆上。
　　“现在是系统的自动航行，推动操纵杆三秒后会接管驾驶行为，你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左右这里到指挥分部现在是军用管制区域，没什么危险。

　　大胡子不知道的是，贺萧萧早就被贺温的驾驶技术锻炼成为一名优秀的空中战士了。
　　她学着贺温的样子把操纵杆一推到底，只留给震惊的郝队长三秒反应时间。
　　他紧紧抓着控制台才算勉强没有被甩出去。
　　贺萧萧被巨大加速度压在座椅背上动弹不得，还在欢快地笑。
　　郝队长突然意识到他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对于贺萧萧和贺温这种人，调度局的存在还是很有必要的。
　　郝大胡子在飞行器上就在想这个问题，他以前对调度局这个部门嗤之以鼻的想法是不对的。
　　虽然不指望这类人能遵守什么航道或是限速条例，
　　但至少能让别人知道这附近有个疯子，离他们远点也是好的。

　　郝队长从贺萧萧的飞行器上下来，在接下来的紧急会议上还惊魂未定地铁青着脸。
　　指挥中心按照贺温的描述画了肖像出来，不出半个小时，全约塔的管制局都收到了指挥中心下发的，约塔最高等级通缉令。
　　紧急会议的议题就是如何应对这位不速之客。
　　约塔已经很少见到潘多拉星来的侵略者了。
　　大清洗后续几年里倒是发现过偷偷乘坐飞梭返回约塔的魔法师，但潘多拉星上没有飞梭能源和修理技术，近几年已经被研究所认为不具备星际航行能力。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贺温开完会回到到酒店已经很晚了，他用通讯器发了消息，却只收到四个字的回复：“稍等一下。”
　　贺温等到澡都洗好了，走去隔壁的敲门，发现贺萧萧正在和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核对什么事情。

　　“怎么又被判定走私？咱们手续都是齐全的，货也都对得上。”
　　贺萧萧给贺温开了门，又转头回去继续她的通话：
　　“方经理已经在管制局了？”
　　“…别急，你们安抚好验货的鉴定专家，这两天就送过去了。”
　　“…嗯，下次你们有事情找不到我就找陆轻禧。”
　　贺萧萧又问了问俱乐部其他的事情，看到穿着家居服倚在她房间外面的贺温，突然想起家里的红酒快没有了。
　　“帮我拿几瓶酒去家里，不急。我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去了。”

　　后面这两句是说给贺温听的，家里的酒贺萧萧从来不碰，都是贺温在喝。
　　贺温就站在门口，自然是听见了。
　　小乌鸦这算是在讨好自己呢。
　　贺萧萧匆匆断掉通讯器连接，站在原地没动，远远地看着贺温笑。

　　贺温：“又有什么事？说吧。”

　　“嘿嘿…也不是什么大事。临渊以方经理的名义买了副油画，转运的时候被管制局扣下来了。”
　　贺温侧了侧头，发送了一个疑惑的表情，等着贺萧萧继续说。
　　“管制局非说没预先申请…而且是很多很多年前登记过的被盗物品坚决不让过。”
　　“我发誓！不是我偷的！已经私底下转过好几手了，至少我是花了真金白银才买来的。”

　　“油画？画的什么？”

　　贺萧萧断定贺温这个生僻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半文盲不可能懂画，大胆道：
　　“印象派大师汪松霖的人像作品。”

　　贺温的确对这句话毫无知觉，听了和没听一样，又确认了一次：
　　“普通油画？”
　　贺萧萧举起两根手指发誓。

　　贺温等贺萧萧施法完毕，说：
　　“行，管制局的处罚通知单等下发给我。”

　　临渊老板贺萧萧背后的两大支柱：
　　其一是贺温的江湖地位，
　　其二是陆轻禧的生意经。
　　老板贺萧萧目前对这二位的贡献均表示满意。

　　贺温看着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贺萧萧，进入今晚的正题：
　　“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