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不为神》闻岫

8、打起来 贺萧萧

　　贺萧萧不理解郝大胡子最后的几句话。
　　从她第一眼看见贺温算起，这人就是个粗鲁的，不讲道理的暴力狂。
　　从来就没有变过。

　　不过她的目光和思绪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前面飞行器的喷射器突然喷出亮蓝色的火光，萧萧下意识躲闪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飞行器里。
　　随着主舰甲板打开，数百架小型飞行器鱼贯而出，又迅速四散开来。
　　大胡子的飞行器压在阵尾，载着萧萧朝着战场边缘开去。
　　很快传来的巨大爆破声被甩在身后。
　　贺萧萧回头望去，空中被无数武器射出的炮火覆盖，光亮几乎压过天光。
　　他们攻击的是反叛军靠近西南大区边界的要塞，一艘大型主舰的动作不被提前注意到是不可能的，对面显然也在仓促间做了最快的反应——纸一样的地面建筑顷刻见被摧毁殆尽，余下的部分明显已经有防御系魔法加持。

　　贺萧萧对魔法的感知更多是一种感官进化后的高级本能，不必刻意催动魔法就能知道。
　　她感受到四周有无数气息在波动——魔法师的反击开始了。
　　她仿佛能听见那一片密集地，低沉的吟唱。

　　空气中的水蒸气被迅速抽干，无数巨大的冰锥在可送达范围内尽可能地接近联合政府军。
　　两支队伍中间的空气急剧冷却，引发了大面积空气湍流。空气迅速扭曲变形，同时冰锥的附近因为大量生成的水汽而陷在一片白雾里。
　　贺萧萧几乎看不清反叛军和冰锥的具体位置。
　　联合政府军的激光类武器在湍流里明显脱离了预定轨道。
　　对面的飞行器也在白雾和湍流的掩护下从地下弹射器和掩体里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反叛军当然也不是只有魔法。

　　贺萧萧又感受到到增益系魔法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是加速和增强。
　　流线型的冰锥像被加速器推动过一般射出，撞在对面炮火上分崩离析后又会剥夺对方一大片视野。
　　她看了一会儿就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忘记眨眼了。

　　“哎哎哎！”
　　大胡子抖着手指着一个方向喊贺萧萧：
　　“共振粒子炮！看看看看，人类目前最伟大的对魔发明！”

　　萧萧揉了揉眼睛赶紧睁开，顺着大胡子手指的方向看到了三架雄赳赳气昂昂向反叛军走来的飞行器。头上顶着一串从大到小的金属圆环，中间有一根天线，最大的那圈比大胡子方才笔画的还要大。
　　三架飞行器并没有上前，而是停在了己方飞行器的保护圈内。
　　现场这么混乱，也不怕打到自己人。

　　大胡子抱着手臂坐在一旁，看出了贺萧萧眼里的疑惑：
　　“据说这玩意儿只针对魔法波动有效，对人类和设备完全没影响。”
　　大胡子毫不掩饰骄傲和得瑟：
　　“更何况这三架可是全约塔仅有的三架，研究院可宝贝着呢，不能打坏了。”

　　贺萧萧没见识过人类的战争武器，但她每天都要乘坐人类发明的通用型飞行器，贺萧萧对这种小型交通工具便利程度的崇拜已经快要接近五体投地了。
　　方便，快捷，既不用喂也不用培养感情，比约塔星上动不动喷她一身口水的运兽好用多了。
　　所以贺萧萧抽空给大胡子比了个大大的ok，继续托着脑袋聚精会神地看。
　　看。
　　看。
　　看反叛军的冰锥，火球，光耀挨着个儿地往联合政府军头上招呼。
　　看三个大个子飞行器一退再退，都快被赶回主舰甲板上了。
　　贺萧萧盯得眼睛有点酸了，挠了挠托累了的下巴问大胡子：
　　“什么时候开始？”

　　大胡子一脸正经目不斜视地回应：
　　“科学上没有平坦的大道。贺萧萧，你应该体会到了，人类的成功一向是从一次次的失败中得来的。”
　　下一句话明显就不是对贺萧萧说的了：
　　“秋，贺温。我们准备上吧。”

　　三架飞行器不知道做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做。
　　灰溜溜退场后，联合政府军飞行器的走位就明显灵活多了。
　　所有人都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飞到各自的既定岗位上。
　　双方很快就将战场融为一体。远程的火力和魔力掩护还在继续交锋，飞行器交互的地方则战况更加激烈。

　　贺温从飞行器副驾驶位里攀出来，把漫天的无人机和飞行器当作跳板向上跃起。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无论是魔法还是炮火几乎只能被贺温遛着玩儿。
　　对面的飞行器一旦被贺温捉到空档接近，就会被爆冲过来的贺阎王随机敲碎防护玻璃揪出来或打穿推进器，再或者直接撞飞。
　　贺温满身的魔法只做最单纯的物理属性加强。
　　就足以激发任何人对无法反抗的暴力本能般的恐惧。
　　尤其是听完大胡子的故事之后，这人在贺萧萧眼里更恐怖了。

　　然而现在贺温这支队伍里，像贺温这样令人绝望的点对点狙击枪，还不止有一架。
　　萧萧在看到秋从另一架飞行器翻出来拉出吊索腾空的时候，感觉约塔前途一片光明，甚至有点儿要晃瞎了她的眼。
　　特别是秋还是一位光耀系魔法师。
　　强光造成的视觉剥夺在近战中的效果翻倍的好。
　　大猫头上戴着绿色的透明全息眼镜，基因里的动态视力和爆发力让她一路像闪电一样朝着制高点猛冲。
　　贺萧萧几乎只能短暂看清两个人跃起滞空的一瞬间。
　　秋在最高处一架飞行器上站起身的同时，大胡子也向前倾了倾。
　　萧萧同时闻到了一股潘多拉星上生长的，一种茎杆很甜的红色花朵的味道。
　　贺萧萧不知道它在约塔上叫什么，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大胡子。
　　郝队长——这位藏得很深魔法师，睁开了他的第二双眼睛。
　　那双妖冶的红色瞳仁寄生在大胡子原本棕褐色的瞳孔中央，如流沙般晶莹的魔法流转在其中。
　　和大胡子这张憨厚宽阔的脸实在不搭。
　　感知类演进魔法——视觉增强，贺萧萧曾经见过这双眼睛的前主人。
　　她皱着眉头想名字，第一时间回忆起的却是眼睛主人那张过于柔顺的脸。
　　贺萧萧有很多问题想问，不过大胡子现在看起来貌似没有时间。

　　“秋，-42，-5。贺，你继续上。”
　　“莫少校，第一中队需要后撤，激光武器阵列向点位7发射。”
　　“陆，无人机去追秋，170，50，3。”
　　无人机一窝蜂一样转了个弯，朝着秋身边冲过去。一部分被秋抓着用作向下俯冲的缓冲，一部分挡在前面分担对面的火力。

　　萧萧看着大胡子眼中生出的第二双瞳孔微微转动，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就像是在打一场大型策略游戏。
　　他们很快迎来了几乎是一边倒的胜利。
　　贺温肆意地破坏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的同时，还能带领战线平稳地推进；秋则配合飞行器和大胡子指导的奇袭，点对点打掉对面的主力魔法师；无人机很快就撕开了一个口子，涌进反叛军后方再转身回来做无差别扫射。

　　人类的确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依靠贺温了。
　　尽管贺萧萧觉得，反叛军也做得很好了——先是冰系压制联合军前期火力输出争取时间，然后火系配合光系反扑，同时增益魔法持续跟进。

　　不过人类这边的科技进展的确更加迅速。
　　抛开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共振粒子炮不谈。
　　一架满载固氮冷冻弹的高速飞行器本身就抵得上一名优秀的冰系魔法师。
　　而且反叛军的防御魔法过于薄弱了。
　　也缺个魔王，像贺温一样可以引领战局的魔王。
　　贺萧萧看了眼已经是一片废墟的反叛军要塞。
　　贺温是没办法批量复制了。
　　至于防御系魔法师…也许都在地面上吧。

　　不对。
　　贺萧萧眯了眯眼，她隐约感觉到…有一个防御系好像在反叛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后方的主舰上。
　　可是反叛军为什么会需要主舰？这本来就是他们的主场。
　　大胡子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艘主舰，他皱着眉指挥：
　　“费欧，接秋。绕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才刚靠近主舰，大胡子搁在控制台上的右手被旁边飞来的水杯砸个正着。
　　贺萧萧飞快地解安全带要过来找他：
　　“主舰上有魔法反应，快让秋回来！”

　　大胡子一丁点都没有怀疑地快速下达命令：
　　“秋回去替补前线空位。”
　　“北极去接贺温。”
　　他说完关掉麦克风冲贺萧萧招手：
　　“大概是个什么类型？能说吗？”

　　贺萧萧皱眉：“不知道。”

　　大胡子听完点头，转回去正打算打开麦克风，又听见贺萧萧说：
　　“现在只能知道有个很强的防御系在上面，是亡灵。如果有其他亡灵不被操控，我看不到。”

　　郝队听完果断拉开面前的储物格，扔给贺萧萧一个备用通讯耳机嘱咐道：
　　“尽量不说话。”

　　贺萧萧喜滋滋地接过来，刚带上，就听到大胡子的声音重合着耳机里有些变化的电子音：
　　“贺温，尽量把主舰留下来。注意上面的东西，贺萧萧说可能不止有防御系亡灵。”

　　萧萧从耳机里听到了一声平静而温和的应声。
　　就像他脸的轮廓，和心情好时那双带着笑的黑色眼睛。
　　贺萧萧听着这声音，觉得大胡子给他的好像不是什么难事，无论那主舰上有什么，他都能坐上去喝杯茶。
　　她差点忘了这人上去是为了杀人，而不是去喝茶。

　　被郝队长叫做“北极”的飞行器驾驶员驾驶风格十分离谱，载着贺温疯狂变速朝着主舰追过去，还能抽空甩几枚冲击弹或是急冻弹打出去支援。
　　贺萧萧迅速识别到此人是位很厉害的飞行器驾驶员，应该是贺温的搭档。

　　他们走到一半，贺萧萧感觉对面主舰就像坟场一样臭了起来，她被扑面而来的腐朽冲得有点窒息，甚至有点想让贺温赶紧离远一点。
　　肯定是因为贺温实在是太亮了。
　　一般魔法师只有在施放魔法的时候，贺萧萧才能闻到味道或者有感觉。
　　但是贺温不一样，他好像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停掉自己身上的魔法流转，而且一身魔法大杂烩对感官冲击实在是太强烈了。
　　主舰上那位应该也意识到了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靠近，几乎调动起了所有主舰上的亡灵。
　　贺萧萧抿着嘴憋着气想，说坟场都有点客气了，看这个密度，那主舰上应该是个压缩罐头吧。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
　　这么看来主舰上这位她应该还真认识。
　　如此大规模的亡灵操控外加感知类魔法演进。
　　主舰上那位应该和她一样，也是个金色头发的魔法师。

　　“贺温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