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不为神》闻岫

7、故事 队里的

　　队里的两位主攻手不对付，这就让大胡子很难办了。
　　三个人坐在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大胡子看看秋，又看看贺温。
　　“贺温你也是的，秋不清楚情况，你还非要顶着来，动不动还不让人参战。你知不知道，”
　　大胡子指指自己：“我才是名义上的队长？”
　　贺温看着大胡子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好脾气地低着头笑，他心里也明白，这样对秋也不公平。
　　不过知道贺萧萧身份的人越少越好。
　　贺温摸不准秋对“贺萧萧一百年前还在吃人”这件事的接受程度如何。
　　贺温只能举着双手投降。
　　“好好好。抱歉，秋。我的错，我今天话说重了。”
　　秋翻了个白眼，用脚勾了张椅子，抱着手臂面对着椅子背跨坐下来。
　　“这还差不多。”
　　“不过你应该去找贺萧萧道个歉…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你挺大岁数个人了心眼恁小。”

　　贺温没有正面回应这句话，反而诚恳地对着秋说：
　　“贺萧萧的手的确是我伤的。”
　　“秋，你听我说完。我有这么做的苦衷，也请你务必相信我，离贺萧萧远一点。”
　　秋算是发现了，老家伙们总有些自己的小秘密，贺温是这样，连郝队长也是这样。
　　但是她实在是见不得贺萧萧那个样子，真不知道贺温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算了，真懒得掺合你们这些破事儿。”
　　秋站起来，踢了一脚刚坐过的椅子，可怜的椅子带着刺耳的声音划出老远。
　　“我睡觉去了。”

　　大胡子估摸着秋走远了，把椅子挪到贺温身边打听：
　　“小天使现在怎么样了？”
　　郝队与贺温相识很早，自然知道贺萧萧是魔王的事。
　　“唉…”贺温难得蒙住了眼睛，一脸疲惫地说：
　　“不怎么样，最近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郝队长听着贺温讲完基地的事情，撇着嘴道：
　　“在基地的时候，应该先给人家个心理准备。”

　　“这要什么准备。再说了，哪里有那么多机会给她心理准备？”

　　郝队琢磨了一下，发出合理猜测：
　　“贺温，你该不会是打算让小天使接你的班吧？”
　　贺温冷笑一声：“指望她？”

　　…看样子至少是指望过，甚至很有可能还打算继续培养，郝队赶紧叫停：
　　“我看贺萧萧能安分当个普通人就挺好的，你也别逼得太紧了。”

　　半晌，贺温才叹气说道：
　　“这次我这个黑脸是扮好了，要不，后面的你帮着哄哄？”

　　“嘿嘿。”
　　大胡子笑声憨厚，摸了摸脸：
　　“行，那我要怎么哄你可就不能管了啊。”

　　郝大胡子挂着个队长的名头，这些天比起贺温来更是只忙不闲，他能用来哄人的时间十分有限。
　　等他腾出手来想起贺萧萧的时候，已经是他们正式前往西区作战的前一天晚上了。
　　于是贺萧萧在第二天清晨坐上了大胡子的飞行器，由一架主战舰载着朝西区飞。

　　为了节约能源，飞行器上除了巡风系统在轻微地喘息外，周围几乎没有声音，也没有光亮。
　　贺萧萧进来的时候粗略看了一下，主舰的内部甲板上密密麻麻停满了小型飞行器，光是这一层粗略看上去就有百架那么多。
　　萧萧透过飞行器前窗望向外面，只能看到前面几架飞行器黑洞洞的尾部喷射器。
　　萧萧转向大胡子：
　　“贺温和秋也在这里吗？”

　　大胡子正惬意地闭着眼睛，听见萧萧说话也没睁开：
　　“嗯，应该在我们前面。”

　　“联合政府军里也有很多贺温和秋这样的半魔吗？”

　　大胡子依旧没睁眼：
　　“不是。咱们这边几乎都是人类。”

　　“那…打起来怎么办？还是全靠贺温吗？”
　　贺萧萧印象里，那场百年前的大战，几乎是完全依赖巅峰状态下的贺温一人撑起了人类全部战力。

　　大胡子嘿嘿一笑，道：
　　“当然不是，现在人类的魔法研究院很厉害，研究了很多专门针对魔法师的武器。”
　　他张开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又道：
　　“他们新研究出一种共振粒子炮，我见识过一次，对远程魔法攻击杀伤力非常大，等下我指给你看。”
　　“现在的飞行器也比打侵略者的时候厉害多咯。”
　　“贺温现在更像吉祥物，联合政府总爱拉他出来展示一下。”

　　吉祥物…贺萧萧脑子里想象了一下贺温眨巴眼睛卖萌的样子，浑身发冷。
　　赶紧岔开话题：
　　“那你们为什么打不过反叛军？”

　　大胡子这才睁开了眼睛看了贺萧萧一眼，坐起来道：
　　“真想打还是可以打过的。不过都是约塔的人，没必要。”

　　贺萧萧想起基地的事情，贺温那天估计是给后续采集数据的人打前站的，试探自己不过是顺手而为。
　　她想起这件事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那这次兴师动众…是因为那些亡灵？”

　　大胡子听见‘亡灵’这个词，定定地看着贺萧萧，道：
　　“亡灵。你果然是认识的。”

　　贺萧萧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来自贺温授意的试探，她对着大胡子也没什么顾虑，嘴角一撇道：
　　“反正你们现在都认定了，那玩意儿是潘多拉星来的，何苦总是问我？”
　　“要我说，没准还真是反叛军里面魔法演进出来的呢？”
　　虽然想要演进出亡灵系的操控魔法十分困难，放眼整个潘多拉，贺萧萧也就知道那么一个人。

　　大胡子暗骂贺温把单纯的小天使教坏了，委实不如从前好骗。
　　面上又嘿嘿地笑：
　　“魔法演进我们还没研究明白，这不是走捷径请教你一下？不说就不说，我不像贺温那么法西斯。”

　　贺萧萧突然没了聊天的兴致，没理大胡子的话，摆弄起自己的通讯器来，没一会儿，又听见大胡子说：
　　“你觉得贺温这人怎么样？”

　　自然是不怎么样。
　　尤其是对她更是不怎么样。
　　萧萧倒是不担心大胡子告她黑状，只是觉得贺温和大胡子认识一百来年了，当着一个说另一个的坏话多少有些不太礼貌了。
　　又想想贺温这人整天东奔西跑的，还是给了个中肯的评价：“他应该也挺不容易的吧。”

　　大胡子听到萧萧这么说似乎很意外，沉默了好半晌。
　　久到萧萧以为大胡子又睡过去了，才听到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问她：
　　“萧萧啊，故事听不听？”

　　“当然。”
　　萧萧学着大胡子的样子嘿嘿笑了下。

　　“当年的魔法师里，也不全是侵略派，也有希望和约塔人类共同合作的力量。这些魔法师到了约塔之后，联合当时残存的人类力量组成了反叛军…”

　　萧萧愕然：“反叛军？你们吗？”

　　大胡子被打断也没说什么，耐心解释道：
　　“对，现在的联合政府，最开始就叫反叛军。”
　　随后，他又继续着这个故事：
　　“人类当时科技被毁得差不多了，在侵略者的打压下艰难生存，于是他们和反叛军里魔法师的一起开展了两个方向上的探索：一个是人类改造计划，另一个就是基因融合。”
　　“关于基因融合的部分我也不太懂，总之就是尝试把魔法师和杂七杂八的搞到一起，创造出更具有战斗力的种族…比如秋，还有现在的反叛军和他们的后裔。这个方面研究所直到现在都还有项目在进行，算是做得蛮成功的。”
　　“但是人类改造计划的部分…”
　　嘶…
　　唉…

　　大胡子咂着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东西，在开口前先做了一番思想建设似的，低沉着嗓音道：
　　“唉…这个部分牺牲了很多人和魔法师…而且这个计划在人类复兴之后就被迅速叫停了。成功的案例——其实也不能算得上完全成功，只有一个人。”

　　这句话听得贺萧萧汗毛倒竖，大胡子在她闪亮亮的眼神中看到了好奇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一种对刺激和新鲜事物的激动，仿佛当真在听一个远古的童话故事。
　　可这是人类真实的故事。
　　他被贺萧萧的这种情绪刺痛了一下，皱了皱眉。
　　很快，他压抑住自己的悲伤继续道：
　　“这个计划基于的仅仅是人类的一个推论，既然潘多拉星上的魔法师与人类有非常类似的形态和基因组，那么二者之间的移植就应该是可以承受的。”
　　“而且我们当中，有一位由增益类魔法演进而来的魔法师，能够转移身上的魔力源头。很多自愿牺牲的魔法师都把他们全部的魔力，汇总到自己的一截骨头上，然后把这些骨头剖出来交给了我们。”
　　“当时的研究员把这些骨头，装到了不同的人类身上试验，引发了十分剧烈的排异反应。因为这项试验，反叛军承受了巨大的人员损失。
　　但是所幸试验在最后还是勉强成功了。”
　　大胡子沉浸在巨大的心理波动里，不停去抚摸自己右手上的一枚指环，又舒了口气：
　　“贺温作为唯一成功的试验品，被改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贺温？他？”
　　传说中的战神贺温，每杀一个魔王，就把魔王的一根骨头取下来放到自己身上作为战利品。
　　这个故事，比原本真实情况更能让贺萧萧理解，她疑惑道：
　　“所以那些魔法师不是贺温杀的？是…献祭？我们魔法师向人类吗？”

　　大胡子纠正了贺萧萧一下：“说献祭可能有点儿…在当时更像是扶贫？”

　　“为什么要放弃生命？”

　　“那我哪儿知道，是不是你们潘多拉对同族的统治也很血腥？才跑来约塔想建立新世界？”

　　“…”
　　还真让大胡子说着了。
　　潘多拉星上没有科技，只有人类看起来最原始的暴力统治与同样暴力的反抗。
　　但是魔法演进的速度在这种暴力催化下异常之快。
　　魔法师对自然和身体的控制远远凌驾于人类之上。
　　这也是为什么300多年前人类最开始会输得那样惨烈。
　　贺萧萧不知道人类有没有为300年前无知无畏的星际航行而后悔过，反正她是不后悔的。
　　潘多拉星上永无休止的争斗她早就厌倦了。

　　“要说贺温也真是命大。”大胡子的故事还在继续：
　　“光是开刀就反反复复开了几十回，又是取骨头又是装回去的折腾。听说到后面麻醉都失效了，最后还是靠自己挺过去了。”
　　“他确实是挺不容易的。”
　　大胡子说完总结陈词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叹了口气，算了算时间应该是快到地方了。

　　“贺萧萧啊贺萧萧，就凭你们当年对约塔人类做的那些混账事。要是换了我，在决战时候我就把你脑袋砍下来挂你那个城堡上边，这多解气。”

　　“你当时遇上的是贺温，真算是你运气好。”

　　大胡子听见耳麦里面传来的指令，一把拍开来飞行器的唤醒按钮。
　　“不过贺温这几十年也算正常多了，我也该谢谢你。”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