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不为神》闻岫

5、基地 为了不

　　为了不引起注意，贺温把飞行器停在基地外的一处高地后走出来，左手拿着一把长筒狙击枪，绕到副驾驶的位置伸出右手。
　　贺萧萧从善如流地跳到他怀里，感受他像猫科动物一样后撤蓄力，肌肉微微紧绷，然后像装了弹射器一样起跑。
　　贺萧萧坐在敞篷飞行器上眯着眼睛抵抗被风抽到脸上的头发，扭过头把脸埋在贺温胸前。
　　这个体验还不如给她回点魔力让她自己飞过去。
　　贺温把狙击枪架在左手上微微抬起肩膀，枪筒上搭着贺萧萧的金色长发，开枪的瞬间萧萧的耳边是枪筒内微型离子加速器尖锐的震动声响和一点点热流。
　　贺萧萧埋着头数着离子加速器充能的次数。
　　1，2，3…12
　　贺温解决掉外围之后果断扔了枪，外面的人比他预计的要多，要赶在增援到来之前进到基地里面。
　　贺温放下贺萧萧，站在基地大门外。
　　只要是门，就一定有能移动的空间，连接处就一定没有办法十分紧密。
　　他看着大门后撤了几步，旋转半个身子举起右手，助跑之后腰部用力把右手肘嵌到了门缝里。
　　尖锐的警报声将他们二人包围。
　　贺温不疾不徐地再次后撤几次，贺萧萧捂着耳朵躲在一边。
　　装甲门已经严重变形，不知道此刻在里面坐以待毙的反叛军听着是何心情。
　　至少门外的贺萧萧早已知晓：贺温根本不是人类科技或是魔法当中任何一项能够对付的怪物。

　　里面的人或许是觉得自己准备好去死，又或许知道这门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主动打开了门。
　　门后是一片黑洞洞的枪口，每一个都带着粒子加速器充能饱和后的嗡嗡声。
　　贺温近战从不用枪。
　　一片子弹带起的热扰动到达门口时，贺温已经单手托起离他最近一个人的长枪，并调转枪头把稍细一些的枪口插入了那人柔软的腹部。
　　贺萧萧连惨叫声都没听到几句，里面就传来了贺温叫她进去的声音。
　　她并不太想进去，一是因为贺温现在的声音有点冷得吓人，二是因为这里面的魔法味道她不太喜欢。
　　基地里魔弹和小型离子炮的损伤到处都是，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魔法破坏痕迹。
　　但是萧萧还是感受到了空气中的，令人作呕的腐败魔法的味道。
　　是亡灵。
　　萧萧一下就想通了，门口这几个魔力稀薄到半魔都算不上的人类，是如何能这么容易就攻占这个基地的了。
　　人类对抗亡灵召唤的经验基本为零。
　　潘多拉星上的亡灵仆从们来了。

　　贺萧萧皱着鼻子一脸嫌恶的进来，贺温把周围的尸体拎起来摞到一边，清出了一条道路，默不作声地朝基地里走。
　　刚走了一小段路，贺萧萧就有点忍不住了：
　　“你腰上那玩意儿，没响啊？”
　　贺温低头看了眼腰上挂着约塔最新制式的魔法检测器。
　　半点动静都没有。
　　“嗯，暂时没有魔力反应。”
　　贺萧萧干脆不走了，抱着手挑了块干净的墙壁倚着：
　　“哼哼，是没有你们已知的魔力反应。反叛军里出了人才哦。”
　　贺温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好歹语气已经缓和了一些：
　　“是么？”
　　他站得很直，转身回来的时候像一杆立在地上的标枪。
　　萧萧本能地想离这种状态的贺温远一点。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
　　贺温听闻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也可能是这里太暗了。”贺萧萧嘀咕了一句补充道。
　　贺温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萧萧见状追在后面问：
　　“你又干什么去？”

　　“开灯。”

　　贺萧萧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祈祷不要让贺温迎面遇到那些会动的尸体。
　　按照基地里现在这个味道，这里面一定还有没来得及处理掉的亡灵。
　　亡灵厌恶光亮，所以这间基地里光源才会少得可怜。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基地幽暗深邃的甬道里，整个基地都回荡着两个人的脚步声。
　　贺温用尸体上捡来的卡片刷开了控制室的门，调整基地的灯光。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贺萧萧闭上了眼睛，等到她再次睁开眼，贺温正单手撑着控制台看着她。
　　表情确实比刚刚昏暗的情况下好看多了。

　　贺温挑了挑眉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表情丰富一些，问：
　　“好多了？”

　　“嘿嘿，好多了。”

　　贺温这才继续问下去：
　　“刚刚你看到的魔法反应，这里也有么？”

　　“有的，我们过来的一路上都有。”
　　贺萧萧谨慎地选择措辞，同时维持表面上的镇定。

　　贺温：“能看出是什么吗？生命体？还是武器？”

　　这是个好问题，亡灵算是操控类魔法的一种，只有生前的一部分能力，没有思维，控制起来也简单。
　　至于算是生命体还是武器…
　　贺萧萧皱眉：
　　“不知道。”

　　贺温机械地动了动头，就像是和这副身体不太熟悉的样子，话倒是明显多了一些：
　　“哦？还有你这个魔王不认识的魔法呢？”

　　“你这话说的…”
　　贺萧萧脸不红心不跳：
　　“反叛军里的半魔乱七八糟的…没准儿就杂交出来一些我也认不出的品种呢。
　　至少我总比你那破仪器好用了吧？”

　　贺温点头赞同。
　　贺温的魔法检测仪到现在都没响，说明人类还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基地里面现在亮如白昼，贺萧萧想，那么剩下的亡灵就算还没来得及离开，应该也都躲起来装尸体了吧。
　　“不过我们可以再转转，这些地方魔法残留太稀薄了，说不定没走过的地方还有别的线索。”

　　“好。”
　　贺温谦虚地对着贺萧萧做了个请的手势，跟在她后面走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贺萧萧还是觉得今天的贺温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她压下心里的忐忑，转着眼睛宽慰自己，目前来看，贺温至少对她态度良好，应当是没有怀疑的。

　　两个人几乎把整个基地三层上上下下转遍，仍旧一无所获。
　　贺萧萧走得有些累了，她插起腰，走路的速度都有些迟缓：
　　“差不多了吧…再逛下去不会碰到来支援的反叛军吗？他们…”
　　她警觉地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贺温站在距离萧萧五步远的地方，侧头盯着一间紧闭的仓库。
　　萧萧不确定方才是不是那些笨手笨脚的尸体发出了什么声音让贺温听到了。这基地的味道浓郁，熏得她实在是分辨不出那些鬼东西到底藏在哪儿。
　　贺萧萧只能硬着头皮问问问：
　　“怎么了？有声音？”

　　贺温转回头：“没什么。反叛军不会那么快赶过来，我的队友会给我们争取时间。”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吗？”贺萧萧还以为只有他们两个。

　　“给我们争取时间。”贺温看着贺萧萧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基地不要拿回来吗？”

　　“这附近，都是沦陷区。”

　　贺萧萧打了个哆嗦：
　　“那我们还是快走吧…魔法源很有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再看看了？”
　　萧萧摇头。
　　贺温从善如流：“那好，我去开飞行器，你去门口等我。”

　　贺温临走时又朝着仓库看了一眼。
　　萧萧已经打算好了，如果贺温去开门正撞见一头亡灵扑出来，那么她就装作完全不认识的样子尖叫跑开就好。
　　反正贺温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潘多拉跑来的，还是反叛军里出来的。
　　不过控制亡灵的人要是聪明一些，把自己切碎再扔得分散些，老老实实躺里面当尸块说不定也不会被发现
　　亡灵又没有痛觉。

　　贺萧萧正想着，贺温已经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门口去了。
　　她忙不迭地跟上去，生怕贺温刚走，这仓库里的欺软怕硬的东西就溜出来给她一下。
　　那她可就要在释放魔法被脑子里的植入芯片电死，和被亡灵砍成亡灵里面欢乐二选一了。
　　贺萧萧没有贺温的移动速度，只能老老实实小跑着往门口去。

　　贺温的飞行器还在下降，发动机喷出的灼热气流被岛上的海风拍到刚跑出门的贺萧萧脸上，她被这乱七八糟方向的风和热气吹得找不到北，眯着眼睛在一片模糊视线里歪歪斜斜摸索上飞行器，才发现自己坐了副驾驶的位置。
　　爬错地方了。
　　平时贺温是不允许她坐副驾驶的，贺萧萧转头刚想原路爬下去，贺温已经锁了门准备起飞。

　　贺温拉起操纵杆瞥了旁边的贺萧萧一眼：
　　“慌什么，后面有东西追你？”

　　萧萧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里海风太大了。”
　　残留在鼻腔里发动机加热过的灰尘和金属味，混合着还没散掉的亡灵味道一波一波地冲击着感官，让贺萧萧脑袋发懵，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指挥分部的床上好好冷静下。

　　还没过几分钟，飞行器又开始下降。
　　贺萧萧四处望了望，距离指挥分部还远着呢，在这里下降，难不成被反叛军的人追上来了？
　　她扭着身体向后面看了看，四周都是灰蓝色的海水，连只鸟都没有。
　　贺温把飞行器停在了附近最高的一根石柱上面。
　　这些在半空中看起来的小黑点其实也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不过停一台四人军用陆上飞行器还是异常局促。
　　贺萧萧还有空感慨了一下贺温这停飞行器的艺术，飞行器距离悬崖已经非常近了，开个门走两步就能直接跳海，方便得很。
　　贺萧萧啧啧啧着转回头想瞧瞧贺温那一边。
　　猝不及防对上了贺温漆黑一片的眼睛。
　　凉薄到极致，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就好像屠夫在看家畜，刽子手在看滚到地上的头颅。

　　贺萧萧猛然间想起了贺温今天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们100年前刚见面的时候，贺温拎着布里斯的大镰刀追杀她，就是这种眼神。
　　贺阎王在杀人的时候才有的眼神。
　　贺温现在想杀了她。

　　贺萧萧吞了下口水。
　　贺温今天在基地里杀了好多人，可能还没恢复回来。

　　“…”
　　不可能，刚刚在基地里面贺温应该是已经在克制了。
　　电光火石之间，贺萧萧忽然间想起了那间紧闭大门的仓库。
　　贺温听见了，他在给她机会。
　　她从大门跑出来的时候也是。
　　还有在控制中心。
　　今天一整天都是。
　　“你在试探我吗贺温？”

　　“你们早就发现了对不对？基地里面有魔法反应？”

　　“你弄坏了自己的探测器吗？还是什么？”

　　贺温眼神依旧沉得像海平面1000米以下黑灰色的深海，这片海正试图用眼睛把面前这只乌鸦拖进去溺死。

　　“这个基地的幸存者昨天下午去了指挥分部。”

　　萧萧呢喃：“他亲眼看见了…”

　　“其他基地的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