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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家 可惜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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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贺温只是在管制局做了个笔录就匆匆离开了。
飞行器在空中掉了个头,飞往联合区第一医院。
此时手术室里的麻醉师盯着贺萧萧依旧灵活的手指,在全手术室震惊的眼神中逐步把麻醉剂量调成了原本的7.8倍。
正准备复位手术的医生看了一眼,把头伸向机械臂的控制屏幕小声嘀咕:
“这年头管制局还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往医院里送。”
现在管制局的小年轻同情心真是泛滥,这种犯了事的混蛋侵略者干脆就叫他们自生自灭掉算了。
这位医生带着一脸的不情愿,麻利做好了复位手术,又用粘合剂把断骨粘牢之后才一言不发地板着脸走出去。
萧萧出来时手臂上缠着绷带和轻质固定器。
外面的管制局人员已经离开了,只有贺温坐在外面等她。
第一医院的急诊室里总是挤满了鬼哭狼嚎的人。
贺温坐在这一群人中间,手上扶着一个醉成烂泥的高大男人。
大块头被折叠成三段堆在椅子上,最上面一段委顿着搭在贺温肩膀。
醉鬼的老婆正站在一旁和医生谈论着什么。
这两个人像指挥护工一样让贺温把他身上的病人转移到化验窗口去。
路过贺萧萧时,她抬起健全的右手打了个招呼,被贺温一个眼神按在了他刚站起来的座位上。
人类的灯塔不单单要照亮联合政府通往复兴的道路。
也会给来探望女儿的老婆婆指好回家的路;
会被老大爷拦住要求阅读并教授通讯器使用说明书;
还会在楼下买个啤酒的功夫被女孩子红着脸要通讯号。
怪只怪人类灯塔长了一张毫无攻击性的,没有什么棱角的温润脸蛋。
贺萧萧看着贺温的侧脸想,这张脸也许是投胎的时候长错了位置,这世上一定还有一位妻儿静好,日子从容的三好约塔公民,
长着鹰钩鼻子,粗眉眼,还有满脸的络腮胡子。
这次又被医生抓了壮丁的三好公民贺先生把醉鬼扛回诊室的临时床铺上才脱出身来,走到贺萧萧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管制局的人露面了,他想,给贺萧萧和临渊的警告也做足了。日后无论是陆轻禧还是临渊里其他的人,想要找贺萧萧谈些拿不上台面的买卖,就要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贺温十分满意自己今晚的劳动成果。
他伸出手去拿过药袋子,对残疾人贺萧萧说:
“回家。”
贺温的飞行器是主打性能和安全的军用版本,后排的空间小到伸不开腿,而且连全自动可伸缩台阶都没有。
贺萧萧平时就不爱爬贺温简陋的飞行器,现在少了一只手,更是连爬都爬不上去。
她站在飞行器下面仰着头思考魔生,猝不及防地被贺温掐着腰举起来,又塞到飞行器后排坐好。
她被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能回家了。
萧萧舒了口气,心里暗自庆幸。原本还以为一旦事情败露,贺温定然会不讲道理地收回临渊,再一次把她关回家里。
没想到这件事这么简单地被揭过了。
正想着,身体里的止疼剂迅速失效,提醒着贺萧萧她因为这件“简单揭过”的事已经断了只手。
她暗骂自己方才的没出息,去拿贺温丢在副驾驶位上的药袋子。
飞行器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调度局制定的《陆上飞行器行驶安全法》的速度上限,此刻贺温正专注地驾驶,眼睛微微转动,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她刚一有动作,贺温立即警觉地向这边瞥了一眼。
就好像她这个鬼样子还能跳起来谋杀他一样。
贺萧萧打开袋子,拿了一只医院开好的止痛针剂朝着后视镜里晃了晃,又拆开来握在手心里,忿忿地扎在自己的上臂肌肉上,面无表情直视着后视镜里转回目光的贺温。
一路无话。
飞行器稳稳地停在私家泊位,贺萧萧被拽着衣服很不体面地拎下飞行器,没脾气地跟在贺温身后朝着公寓最顶层的家里走。
两人进门后一个左转一个右转,各自回房间去了。
贺温洗好澡从套间的浴室里出来,脚下是坚实细腻的橡木地板,脖子上搭着半圈干燥的毛巾,鼻子里充斥着洗护用品干净的香味。
他仰起头眯着眼睛,正舒服地轻叹,猛然间听到房间外面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破声。
这声巨响出现得毫无预兆,贺温连续几个月的紧绷神经在最松弛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遭到冲击。
巨响过后,空气中飘着的不再是掺了热水的肥皂味道,取而代之的是军用飞行器尾焰独特的灼热气息。
贺温突然听见背后的队友在喊他,混合在一片炮弹声和咻咻的破风声中,有点听不清楚,好像是让他不要再往前了?
他转过去头去确认。
无数残肢断臂和被烧焦碳化的躯体让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僵硬着身体屏息站在原地,等待着炮弹或是法阵或是什么其他东西也把他轰个灰飞烟灭。
其实那声爆破并不真实,仔细听的话甚至还能分辨出不算隐蔽的悲壮背景音乐。
而且贺萧萧已经换了下一个片子,他自然等不到第二次爆炸声响起。
贺温站了很久,直到他隐约听见外面年轻女孩子咯咯的笑声,间或还夹杂着嘶嘶哈哈地抽气。
他又听了半晌才确认了,嚯地拉开门走出去,客厅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和响声都来自于客厅里的巨幕投影。
贺萧萧歪在沙发上,好好地护着自己的左手看电影,前面的小茶几上放着两只用过的止痛剂。
正看得聚精会神的人并没听到贺温走近的脚步声,其实她也并不太在意同居在一个屋檐下的贺温在做什么,通常时候两个人在家里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贺温走过去关掉了投影。
萧萧向后仰起头,不满地看着在沙发后面站得挺拔的贺温。
房间里没开灯,高层建筑的玻璃幕墙外光源本就少得可怜,贺温低着头,大半张脸投在阴影里。
萧萧没看清他脸上那一丁点来不及掩藏的僵硬和身上的薄汗,皱着眉莫名其妙地盯着他。
贺温朝着贺萧萧房间的方向抬了抬手,克制着还未平息的情绪吩咐道:
“去睡觉。”
“知道了。”
萧萧听见贺温发号施令的语气,习惯性地先答应下来。
奇了怪了,回家路上明明看着像是不生气了的样子啊。
她光着脚就要朝房间里走,心里嘀咕贺阎王这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今天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贺温眼睛看着矮茶几上用过的止痛针剂,语气平稳:
“还有,不要乱用止痛针。”
萧萧回头警惕地看了的贺温一眼,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到了两支注射剂,从远离他的沙发另一端溜过去迅速抄起桌上的医疗废物丢进垃圾桶,还抽了张纸擦干净了桌子上可疑的残留药液。
紧接着像是防备着贺温随时杀过来似的,火速逃离现场,头也不回地说:
“知道了,我按说明书上说的来。”
止痛针的说明书上,除了常规的计量外,还有“或遵医嘱”四个字。
也不算骗他。
贺萧萧只剩下一只手实在是很不方便,等她残着半个身子洗了澡出来,贺温早就换了身家居服半躺半坐在阳台的大躺椅上放空。
房里的飘窗能看到大部分阳台。她探着脑袋瞧了一眼,贺温身边整齐地放着一打啤酒,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空罐子七扭八歪地散落在四周。
贺萧萧十分喜欢连着客厅一整面玻璃墙的阳台。公寓顶层没有遮挡,抬头就能看到天空。
贺温不在家的时候她经常躺在上面数高空中的飞行器。
阳台上的大躺椅有两张,如果拖得够远的话甚至可以找个看不到贺温,贺温也看不见她的角落。
只可惜萧萧今天领了任务进来睡觉,何况她现在也不是很想去触贺温的霉头。
度过了又惊又怕的晚上,她也的确有点累了。她又望了眼阳台上的贺温,这人坐在那里仿佛连姿势都没换过。
昏昏沉沉之际,贺萧萧心里还在想,贺温现在即便已经算不上人类了,难道他连生命体的基本睡眠需求都彻底进化掉了么?
一觉醒来,贺萧萧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顶着一头卷毛出来,贺温已经在大门口等她了。
方才起床的时候,她忘记了自己刚刚被医用粘合剂粘好的骨头,没注意用左手撑了床,疼得眼前一黑。现在罪魁祸首连觉都不让她睡安稳,萧萧恨不得把两个字讲得和诅咒一样凶狠:
“干嘛?”
贺温知道她手上不舒服,晚上肯定没睡好,也不跟她计较:
“你今天不用去临渊?”
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个贺萧萧可以选择的疑问句。
她瞪圆了眼睛,对这人的冷血程度认知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她不知道人类的军队里有没有病休这回事,但是对于临渊这类私人企业来说,拿着医院诊断书的病休假是受到联合政府保护的。每年20天上限,视具体情况还能延长。
萧萧抿着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试图跟他讲道理:
“昨天你可能没看到,我刻意举着胳膊在俱乐部里转过了,好多人都看到我上了管制局的飞行器。”
萧萧看看站在门口八风不动的贺温,舔下嘴唇迅速思考了一阵,又换了个委曲求全的语气:
“我拍个自拍发媒体账号行吗?我可以隔一段时间就发老照片让大家重温一下,我和我的客人都已经牢牢记住贺先生您的指示了。”
说着还把右手捂到胸口,企图感化他一颗又臭又硬的心,放过她让她回去再睡一觉。
贺温依旧不动,也不说话。单只看着人急得跳脚,话里话外死活不想跟着他走。
贺萧萧好像总能想出些新奇的理由来磨他,贺温动了动腿,看了眼贺萧萧的左手。
“怎么了?手疼?不想出门?”
萧萧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难不成贺阎王吃这一套?她正准备一鼓作气,好好地卖一卖惨。刚打了个腹稿,又见贺温扯起嘴角歪了下脑袋,把双手抱到胸前说:
“刚好你当老板应该用不到手。今天叫上陆轻禧来看看,下次再跟她背着我搞小动作,我就带着她一起收拾了。”
“快走吧,我送你去临渊。”
贺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些调侃意味,也多半是逗着小乌鸦玩儿的。
不过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贺萧萧也知道这班就是非上不可了。
她只来得及换了身衣服就跟着出门去,被贺温抱上飞行器的时候还悲惨地撞到了头。
让人拧断了胳膊又丢了好些生意,还得一大清早被人嘲讽几句再拎出来“示众”。
此时看到陆轻禧发来的问候消息,贺萧萧只想把人拉过来好好地出一口恶气。
贺萧萧嘴里边骂边回复陆轻禧:
“我在临渊办公室,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