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不为神》闻岫

11、反叛军 枫的飞

　　枫的飞行器并没有返回西南大区，相反，他径直去了联合区指挥中心——贺温的小队都在那里。
　　针对这位远道而来的侵略者，联合政府目前唯一的线索就只有反叛军。
　　于是联合政府集结了附近部队，从联合区方向强攻西区，直捣反叛军的大本营。
　　反叛军的首领亲自率领部队于西区边境线抵抗了两个月，终是以卵击石，被联合军当场击毙。
　　贺温率队收回西1、2、3区，反叛军仓促选出来的新首领伊索又在西-3区战场被贺温亲手俘虏，关押在西南大区的某岛屿监狱里。
　　反叛军余下部队被迫退出西南大区，以换取停战谈判的机会。

　　西南大区监狱三层。
　　伊索正闭着眼坐在床上保存体力，被俘虏的这七天里除了每天中午的一餐外，他没有任何摄入水源或者食物的机会。
　　尽管自己的处境算不上太好，他仍旧还在担忧外面的同伴。这次联合军的绞杀太过猛烈，打破了原首领一直以来给他们灌输的，反叛军能与联合政府势均力敌的幻想。

　　忽然，伊索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是军靴的声音。
　　这座监狱里从来没有巡逻的武装人员，那些来送饭的人也不会穿军靴。
　　他警惕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后又装聋作哑地闭上了。

　　贺温曲起食指敲了敲牢门，
　　“小魔术师，我们聊聊？”

　　聊你丫。
　　伊索没睁眼，沉着年轻清亮的嗓子，咬牙切齿道：
　　“你把我放开，我们出去聊。”

　　小狼崽子光是饿上几天是不会变乖的。
　　贺温装作思考片刻，笑笑道：
　　“也行，聊得满意了就放了你。”
　　说罢，像是为了展示诚意一般，贺温弯下腰去，用自己的虹膜刷开了牢房门前的识别器。
　　六块沉重的电子锁发出清脆的响声，通了电的部分滋滋地响了两次，指示灯从红色变黄，再变成绿色。
　　贺温哦了一声拉开门，走进来道：
　　“这门可比你们西区的防线结实多了，你在这里面看起来很安全。”

　　显然贺温进来之后就不是很安全了。
　　一个脖子上带了引爆器的魔法师近距离面对一个狂战士，实在很难让人觉得安全。

　　牢房是一个小小的单间，没有窗户。最里面是一张很窄的单人床，靠近门口有一张桌子和椅子。
　　贺温朝里走了两步，坐到椅子上，伊索则被他逼退到墙边。
　　桌子上的《监狱守则》被抽出来翻看过，贺温顺着折痕往前翻了翻，猝不及防地开口：
　　“我以为你们反叛军都很有勇气。”
　　伊索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离开床边，朝贺温的方向走了两步道：
　　“当然。”

　　贺温看也没看伊索的动作：
　　“但是我之前看到你们当中有一名指挥官叛逃了，丢下了你们很多人。”

　　伊索的声音没有丝毫反驳的意味，甚至带上了一点庄重：
　　“我们的人绝对不会丢下同伴。”
　　“我们和你们这群联合政府的骗子不一样。”

　　大清洗后，被允许留下来的魔法师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长相很好区分。
　　人类理所当然地把被欺压的怒火发泄到了这些半魔和被戴上限制器的魔法师身上。
　　他们当中绝大多数相当长一段时间无法融入人类社会，甚至被迫害引爆限制器也要和人类同归于尽的地步。
　　虽然战争停止了，双方的敌对仍旧无法缓解半分。
　　尽管联合政府积极出台法律试图维护秩序，但收效甚微。
　　自此，这些魔法师开始自发聚集到荒凉的西-4区，组成了反叛军的前身——自卫街区。

　　贺温对反叛军的不满表示理解，如果不是这次反叛军试图藏匿侵略者，他不会插手联合政府对反叛军的清剿。

　　“不是你们的人。”
　　贺温复述了一遍，放松地伸直了一条腿：
　　“那就是你们反叛军在约塔呆的不满意？准备和潘多拉星来的人聊聊回去的事情？”

　　“什么叫回潘多拉？约塔也是我们的。”
　　伊索十分讨厌这种说法，他甚至又激动地向前迈了一步，
　　“我们也是约塔的一员，你们不能剥夺我们在约塔平等生存的权利！”

　　难得新任反叛军首领如此深明大义，贺温把手里那本监狱手册又往前翻了两页，称赞道：
　　“你说得很对！”
　　“伊索，你要小心那个侵略者。我们是约塔的公民，那个人不是。”

　　伊索不说话了。
　　他曾向首领提过自己的怀疑。那个名叫Lucas的男人的确很强，但是他看起来，不像是在约塔长大的人。
　　但是首领向他保证过，Lucas绝对是约塔人，只是从前被联合政府关起来迫害了很多年。
　　伊索还曾经同情过他，在他叛逃之前为止。

　　贺温继续说道：
　　“我们来做一个交易。”
　　“我可以把你们全放了，你来帮我把那个侵略者引出来。怎么样？”

　　伊索毫不犹豫：“反叛军从不出卖朋友。”

　　“你真正的朋友在这里。”
　　贺温指指脚下：
　　“在你楼下，你要去看看他们吗？他们在监狱里的待遇可不比你这位新首领，你知道监狱里的人会怎么对待他们吗？”
　　贺温刻意为这句话留了些时间去给小魔法师充分发挥他的想象。
　　“也请你想想你的朋友们是怎么被抓起来的。那位侵略者开走了要塞唯一一架主舰。”

　　“…我也联系不到他。”
　　伊索想到自己的朋友现在不知道被如何对待，痛苦地皱眉：
　　“要塞之后…就再没有人见过他了。”

　　他也被骗了，被他敬爱的前首领和Lucas一起。
　　贺温看着眼前的小魔法师，他是个好人，或许未来也会是一个好的领袖。
　　他好脾气地又退了一步：
　　“那这样吧，你把那个半魔的事情都告诉我，我就放了你们。”

　　伊索狐疑地看向贺温。

　　“我今天心情很好。”
　　贺温合上监狱守则，丝毫不避讳地回看伊索的眼睛：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说话算话，但前提是你不能骗我。”
　　“所幸你不太擅长骗人，我看得出来。”
　　贺温说完，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或人，愉悦地笑了一下，拍了拍监狱守则：
　　“这个你要是喜欢，也可以带走。”

　　呸。
　　伊索心里破口大骂，这位联合政府的统帅和别人口中的完全不一样。
　　和战场上的那位好像也不太一样。
　　“我对Lucas知道的不多。”
　　伊索皱着眉头开口，把Lucas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

　　“啧…”
　　贺温听完，撇了撇嘴道：
　　“很遗憾，没什么有用处的消息，甚至我知道的还比你多一些。”
　　对面的小魔法师瞪圆了眼睛，似乎马上就要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在被电死之前说什么也要给他一冰溜子。
　　贺温站起身低头看着小魔法师，高大的身形立马让对方的气焰熄灭了一多半。
　　接下来的语气里也带着遗憾道：
　　“可惜我们已经约好了。那么就这样吧，你自由了。”

　　伊索还站在原地盯着那本监狱守则，贺温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
　　监狱的门大开着，伊索脖子上还戴着引爆器。他生怕有诈，又站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贺温刚刚说，会放了他和他的伙伴。
　　伊索突然很担心，他的伙伴是不是还活着，也许这个恶毒的人类已经把他们都杀了——就像他在战场上的那样。
　　他必须去确认一下。
　　伊索走了出去。
　　他愕然地站在门外，手指颤抖地摸向脖子上早就被关闭了的控制器。
　　寒冰迅速覆盖了一层，在急剧低温下本就不坚固的材料瞬间爆出了碎裂的脆响。
　　脖子上一片冰冷，他没有被电死或者失去自己的脑袋。
　　他带领着他的伙伴们好好地走出了监狱。
　　这本就是一座训练基地改成的临时监狱。
　　四周空旷的训练场地上乱七八糟地停放着被收缴的飞行器。

　　整个监狱里关押的都是反叛军的人，他们同样难以相信自己居然就这样被放过了，还以为是伊索机敏地发现了什么漏洞，杀死了监狱里的守卫。
　　整个岛屿上都回荡着反叛军年轻人激动张狂的呐喊和叫骂。
　　他们头也不回地驾驶飞行器离开岛屿，返回西部大区。

　　我并不会因此感激联合政府。
　　伊索站在阳光和海风里，回头看着这座监狱。
　　“我痛恨这个肮脏的时代，我反抗这份不公，但我深爱我的出生之地。”
　　“我将为约塔的自由而战，为了约塔更美好的明天。”

　　一天后，伊索和反叛军主力顺利回到了位于西-4区的大本营。
　　他疲惫地打开房门，在自己客厅的餐椅上看到了那双熟悉的蓝眼睛，正在把玩一支手枪。
　　桌子上放着双人份的丰盛早餐。
　　伊索也愤怒地去摸自己腰间的枪，准备枪毙了这个叛徒。
　　但是他没有枪，他的枪在入狱之后就被联合政府收缴了。
　　Lucas猜到了伊索的想法，把手中的枪抛给他。
　　见伊索毫不客气地接起来指着自己，lucas露着那对尖锐的犬齿笑着说道：
　　“伊索，你已经被联合政府规训成了一只绵羊，你该用你的魔法来攻击我。”
　　Lucas看向那只武器：
　　“而不是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