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Jus1

3、第一次被赶 父亲把她的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有一阵了，暗黄色，偶尔闪一下。夜白蹲在地上，把散落一地的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课本、笔袋、水杯、那叠前些天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碎纸片，现在被透明胶带重新粘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最外面那层还包了一张干净的作业纸。她爸把她的书包整个扔了出来，书包扣摔开了，东西洒了一地。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防盗门厚重的一声。

　　“砰”。

　　她蹲在那儿捡东西的时候，声控灯闪了三下。她蹲在地上，把碎片一片一片叠好，放进书包夹层。拉链拉上。然后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暗红色的，贴着“出入平安”的旧贴纸，贴纸边角已经卷起来了，露出底下铁灰色的锈。她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她往下走。

　　楼梯间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到一楼的时候，外面在下雨，但不大。她站在单元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撑开了伞——是那把她还给陆清和之后、他又新买的那把浅蓝色的伞。她今天出门的时候在伞桶里看到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了。小白花画在上面，被雨打湿了之后颜色更深了。
　　她往亮着光的地方走。

　　24小时便利店的灯是白的，像白天一样惨白。她推门进去的时候，自动门叮咚响了一声。她走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在靠墙的地方，暖气管旁边，能看到门口，但门口的人不太容易看到她。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在桌上。然后她看着那瓶水，发了一会儿呆。

　　她爸说“你想明白了再回来”，然后把她的书包扔出来。她知道那个“想明白了”的意思是“你承认画画是错的”。她没办法承认那个。

　　她的手伸进书包侧袋，碰到那个夹层。里面是粘好的碎纸片。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用指腹碰了碰那个边缘。

　　便利店的灯亮了一整夜。她坐在角落里，没有睡，也没有画画。她只是看着窗外偶尔走过的行人——雨夜里的人很少，大多数是下夜班的人，低着头，脚步很快。便利店没有关门的时候，灯一直没有灭。

　　凌晨三点，一个声音从收银台那边传过来：“你坐着吃吧。不买也没关系。”

　　夜白抬起头。那个阿姨在收银台后面，端着一个搪瓷杯子，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个热包子，用塑料袋装着。她把包子放在夜白面前的桌上——不是递，是放下。然后她转身走了。

　　“明天再给钱就行。”

　　夜白看着那个包子。塑料袋外面有一层雾气，里面暖烘烘的。她拿起包子，没有立刻吃。她用两只手捧着，过了一会儿才咬了一小口。

　　面皮是软的，肉馅稍微有点咸。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一点紧。她低下头，用袖口按了一下眼角。

　　她过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开一页空白。她没有画墙，她画了一个人的侧脸——短发，矮胖的轮廓，眼角有三道纹路。她的手指在纸上停了好久。

　　她把那幅画翻过来，压在桌角。

　　天亮的时候，收银台阿姨换了班。夜白走之前，把速写本翻开放在桌上。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阿姨正站在收银台后面，低头看着那页画，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夜白走出去，天已经亮了。雨停了。地上的水洼里有云。

　　她撑开那把浅蓝色的伞——没有雨，但太阳升起来之前，天是浅蓝色的，和伞的颜色差不多。她把伞举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