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Jus1

2、两个相册 她的手机里

　　午休，美术教室空荡荡的，只有夜白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画纸照得发白。她没有画画，她坐在那儿看手机。相册界面划来划去，两个文件夹。
　　一个叫“作业”。

　　里面全是拍的课本、笔记、习题册封面。她划了两下就退出来了。另一个叫“光”。

　　第一个相册先划。云，拍的是午后的积云。树影，中午在校门口那棵梧桐下拍的，斑驳的阴影像一面碎掉的窗。有一张拍的是家里的客厅墙——只拍了“致远”两个字，没拍全“宁静”。那幅字挂在那儿十几年了，她从来没觉得那间屋子“宁静”过。

　　她又划了一张。是她自己画完但没敢带回家的那幅，用手机拍下来存在“光”里——一堵白墙，什么都没有。那是她第一次画《墙》系列。画完的时候她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画了一堵“什么都没有”的墙。

　　后来她明白了。因为那堵墙当时还没有裂缝。

　　陈老师走进来的时候，夜白把手机锁了屏，但陈老师说：“你继续看。我来拿个东西。”

　　陈老师走到储物柜前翻了翻，拿了卷胶带。经过夜白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速写本，没翻，只看了一眼封面。

　　“你最近画得少了。”陈老师没在问。
　　夜白：“……嗯。”

　　“有空多画。”陈老师说完就走了。门带上了。

　　夜白重新打开手机，点开“光”。她把那张白墙的照片放大，看着屏幕——白色在日光灯下有点偏蓝，墙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灰度，像是手机镜头上的划痕，也可能是墙本身就有的一道细纹。

　　她没把手机锁屏。她把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对着空白的纸面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有一回她在家客厅地上画画——画的是全家三口手牵手。她妈路过看了一眼说“画得还挺像”，她爸从书房出来看了一秒说“像什么像，脸都歪了”。他伸手把那张画拿过来，叠了两下扔进了垃圾桶。

　　那天她蹲在垃圾桶旁边，把那幅画捡出来，拼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她爸上班走了，她把那幅画压在书桌玻璃板底下。玻璃板压了好多年，画纸已经变黄了。但那个“全家的手”还在那儿。
　　她的手机突然亮了——闹钟响了，午休结束。

　　她收起手机，没有再看“光”。她把速写本放进抽屉里，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美术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