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Jus1

1、撕画 父亲撕了她

　　夜白推开门的时候，就知道今天不一样。
　　客厅的灯全开着，饭桌上摊着一叠东西。那些东西她认得——她一张一张画的，压在最底下、塞在床垫夹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那叠画。纸边都卷了，有几张被捏过，折痕很重。旁边是她上次月考的成绩单。她爸坐在桌子主位，她妈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杯水，没喝。
　　“关门。”她爸说。
　　她关上门。书包没放下来，站在玄关。
　　她爸拿起一张画——《墙·三》，裂缝已经画得很宽，她花了两天把那道光调成暖金色。他看了一眼，揉成团。
　　“你知道这些东西让我和你妈在家长群里多丢人？”他说话的声音不高，但客厅的四面墙把音量聚拢了，像是四面都在压过来。
　　“隔壁陈叔他女儿，每回考试年级前五，你知不知道？人家学的还是理科。你呢？你在干什么？你爸你妈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补课费、学费、你那个画室的费用——”
　　画室费用是她自己打工交的。夜白没有说。她说：“我考了第四十八名。”
　　“四十八名你也好意思说？”她爸把手里的纸团扔进垃圾桶。“你要是进不了前三十，你就别——”
　　“别什么？”
　　她妈说话了。声音没有她爸那么硬，但更锋利：“夜白，你爸是为你好。你但凡把画画的精力放在正事上，你早就进前三十了。你看你这些画，画这些有什么——有什么意义？”
　　夜白蹲下来。地上还有碎纸片。她爸撕的时候没撕干净，边角飘到了椅子底下。
　　“你不用捡了。”她爸站起来。“你听好了，这些东西再让我看到，我——”
　　“知道了。”
　　她爸看了她一眼，没说完的那半句话卡在空气里。她蹲着把最后一角碎纸从椅子底下捡出来，叠好，放进书包夹层。拉链拉上。
　　她站起来的时候，她爸已经进卧室了。她妈站在餐桌旁边，手里那杯水终于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凉了。
　　“你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夜白点了点头，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打开台灯，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叠好的纸角——画的是裂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只残了一个边角。
　　她把纸角压在台灯底座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