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Jus1

12、猫肚皮 老板翻了肚

　　那是她来的第三天。她还不确定“第三天”这个说法是否准确——但她知道她已经在这个房间里吃过两顿粥、一碗面、和一次清宁出门前留在桌上的三明治。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旁边压了一张纸条：“中午不在。冰箱里有牛奶。”

　　她吃完三明治之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台旁边，看着窗台上的那只猫。

　　老板正在窗台上睡觉。它蜷成一个圆，尾巴收在鼻子前面。它的耳朵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梦的时候听到了什么声音。

　　夜白站在窗台前面，大概离它半米的距离。她没说话，也没有伸手。她看了一会儿。老板的耳朵又动了一下。然后它慢慢睁开了一只眼睛——猫的眼睛在午后的光里缩成一条细线。它看了她一眼。然后它把眼睛闭上了。

　　夜白没有走。她又站了一会儿。然后她伸出了手——很慢的，不是“去摸”，是“把手指放在离猫五厘米的地方”。

　　老板没有动。它闭着眼睛，尾巴尖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夜白的手指往前挪了一点点。她碰到了猫背上的毛。很软的、被阳光晒得微微暖的毛。她的手指停在上面，没有移动，没有抚摸——只是“碰到了”。老板没有跑，没有躲，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夜白的手指在猫背上停了好久。然后她轻轻收回来。她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她低头看自己那只手——指腹上好像还有一点猫毛的触感。她把手慢慢握成了一个拳，放在膝盖上，然后松开。

　　过了一会儿，老板从窗台上跳下来了。它落地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然后它走了几步，走到夜白脚边。它绕着她的脚走了一圈，然后——它翻了过来。四脚朝天，肚皮对着她，白底淡橘毛的肚皮微微起伏。
　　夜白低头看着它。她不知道“翻肚皮”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它刚才还在睡觉，现在它把最软的地方对着她了。她慢慢蹲下来。她的手指在离它肚子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手轻轻放了上去。

　　猫的肚皮是暖的。比背上的毛还要暖。她的手指感觉到它在呼吸——一起一伏，很慢、很均匀。老板的喉咙深处开始发出一种声音——咕噜咕噜，闷闷的。夜白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她蹲在沙发前面，一只手放在一只猫的肚皮上，听着那个咕噜咕噜的声音。

　　清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沙发那边——夜白蹲在地上，手放在猫肚皮上，猫在打呼噜。她没说话，没出声，换好鞋，轻轻绕过沙发，走到厨房那边，拧开了一瓶水。

　　夜白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清宁回来了。她抬起头的时候，脸有一点点红，像是不好意思。但她没有把手收回去。

　　“……它翻了。”夜白说。

　　“嗯。”

　　“它……是不是不舒服？”

　　清宁喝了一口水：“不是。它舒服的时候才会翻。”

　　夜白低头看了看老板。它还躺着，四肢微微蜷着，眼睛眯成一条线，咕噜声没有停。它的肚皮还在她手底下，一暖一缓地起伏着。
　　她没说话，也没松手。

　　那天下午她蹲在地上，手放在猫肚皮上，蹲了很久。膝盖有一点麻，她也没站起来。她蹲在那儿的时候，窗外的光慢慢移动，从窗台移到地板，从地板移到墙上。老板翻了个身，把肚皮收了回去，蹭了蹭她的裤腿，又蜷成一团，挨着她的小腿睡了。

　　夜白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边缘。她的手指还轻轻搭在老板的背上。她听见外面的街上有一辆车开过去，声音从窗缝里漏进来，又渐渐远了。风把窗帘吹动了一下。清宁的铅笔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响了。

　　有一只猫在她脚边睡着了，她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