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Jus1

11、第一顿饭 清宁煮了番

　　夜白坐在餐桌旁边的时候，清宁在厨房里开火。

　　厨房很小。灶台靠墙，旁边是一个窄窄的案板，案板上放着半颗番茄、两根葱、一个鸡蛋。清宁的动作不快，但很顺手——切番茄的时候没有看刀。刀刃碰到案板的声音很均匀，咚咚咚，不紧不慢。

　　夜白坐在餐桌旁边，没有玩手机，也没有翻速写本。她只是坐着，看厨房的方向。清宁的背影挡住了一部分灶台的光，水烧开的时候白气往上冒，在灶台上方的灯下散成一片模糊的雾。

　　“你吃香菜吗？”

　　“吃的。”

　　“行。”

　　清宁把切好的番茄放进锅里。锅里的油热了，番茄下去的时候“滋”了一声，然后气味起来了——那种酸酸的、微微甜的气味，和煮面的水汽混在一起。夜白坐在餐桌旁边，吸了一口气。她坐在这个旧餐桌旁边，看着那个背影在厨房里移动，气味在空气里散开。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一点紧。她没有说任何话。

　　清宁把面下进去，用筷子拨了一下，盖上锅盖。她转头看了一眼餐桌：“碗在左手边的柜子里，你拿一下。”

　　夜白站起来，走到碗柜前面。她打开柜门，碗叠得不算整齐——有大有小，不是同一套。她挑了两个大小差不多的碗，捧出来放在桌上。

　　清宁把锅盖掀开，用筷子夹了一根面尝了一下。然后她把火关了，把面分进两个碗里——一碗多一些，一碗少一些。她端起那碗少一些的，放在夜白面前。

　　“你先吃。锅里的汤还在滚，一会儿再添。”

　　夜白低头看那碗面——番茄已经煮化了，汤是红色的，浮着一点油花。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微微焦，中间还是嫩的。几粒葱花撒在蛋上，绿和白。她拿起筷子的时候，手是稳的。她夹了一筷子面，吹了一下，送进嘴里。有一点烫，但很软。番茄的酸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焦糖一样的甜。她嚼着那口面，慢慢地咽了下去。

　　清宁在她对面坐下来。她端起自己那碗面，就开始吃了。

　　夜白又夹了一筷子。然后又一筷子。她吃得不快，但她的筷子没有停下来过。那碗面比她想的分量要多，但她没有剩。她把最后一口汤也喝了，碗底朝天。她把碗轻轻放回桌上。

　　“……谢谢。”

　　清宁还在吃她自己的面，头没抬：“明天早上有粥。”

　　夜白看着她的碗——清宁那碗面的汤已经见底了，但她还没有放下筷子。她夹起锅里剩下的一点汤里的葱花，吃了，然后放下碗。

　　“你洗完碗就行。”

　　“好。”

　　夜白站起来，把两只碗叠在一起，端进厨房。她拧开水龙头的时候，水流的声音很大。她挤了一点洗洁精，用洗碗布擦碗沿，转了一圈、两圈。清宁在后面路过厨房门口。

　　夜白把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她放第一只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碗以前放在哪。她把它放在了沥水架左边。她放第二只的时候，放在了第一只旁边。间距差不多，她调整了一下，让它们对齐了。

　　她关上水龙头的时候，厨房里安静下来。她站在水槽前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湿的，指尖微微发红。她把水甩了甩，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走回餐桌旁边。

　　清宁已经坐在窗台前面了。她手里拿着那支铅笔——和昨天同一支——正在一张新的纸上画。夜白在餐桌旁边站了一会儿。

　　“你坐沙发也行。”清宁说。“那边有本旧书，你想看就看。”

　　夜白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她没有拿那本书。她只是坐着，看窗台上那盆绿萝在下午的光里慢慢转了一个角度。老板从窗台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绕了一圈，又跳回去了。

　　夜白坐在那里。她坐在一个旧沙发上，沙发垫子有一块微微塌下去——她在那里坐了一会儿，那个塌下去的地方和她的形状刚好对上。她听到了厨房里、锅里还有一点汤在响——咕嘟一声，然后停住了。

　　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