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Jus1

13、新伞 下雨。清和

　　那天下午下了雨。

　　雨来得很快。夜白在工作室窗台旁边坐了一会儿，看到窗玻璃上开始出现细小的水珠。一颗、两颗、然后一整面玻璃都模糊了。她没听到雷声，雨就这么落下来了。街上有人开始跑，鞋踩在水洼里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清宁在画架前面坐着，头也没抬：“你带了伞吗？”

　　夜白犹豫了一下。“……没有。”

　　“我哥应该带了。”清宁说。“他刚才说要过来拿书。”

　　夜白坐在窗台上。她看着窗外楼下的街道，雨丝斜着飘下来，落在树梢上，落在电线杆的黑色绝缘线上，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一层又一层、小小的圆形涟漪。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响了。不是被敲响的——是用钥匙开的。清和走进来的时候肩膀上湿了一小块，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握着一把伞。那把伞是收着的，还在滴水，伞尖朝下，水珠在地板上落了一小滩。
　　他看到夜白坐在窗台上，没有说“你怎么坐窗台上”，也没说“你今天还在这儿”。他把书放在桌上，把伞靠在门边，然后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了另一把伞。新的——折得整整齐齐，塑料包装还没拆完，伞柄上贴着一张价签。

　　他把它递到夜白面前。

　　“……这个给你。”

　　夜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把伞。浅蓝色的，面料是那种防水的尼龙布，伞面上印着小小的、白色的花。她抬起头看他：“你买的？”

　　“嗯。”

　　“你刚才说——路边摊买的？”

　　他顿了一下：“……三十五。”

　　“你上次买的那把，说是三十九块九。”

　　他沉默了一会儿：“……涨价了。”

　　夜白接过那把伞。塑料包装还有一半没撕干净，她用指甲抠了一下，撕掉了。她撑开伞的一瞬间，伞面发出很轻的“哗”的一声，像展翅。伞骨撑开的时候微微弹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伞面的内侧——浅蓝底，白色的小花四散排列，花瓣五片，很均匀。她站在那里，撑着那把伞，低头看着那朵小白花。她的手指摸了一下伞面上最近的那一朵。她想起自己的速写本里有一页——那天在院子里画的一小丛野花，白色的，五瓣。

　　她没说话，只是把伞合上了。

　　“……谢谢。”她把伞握在手里。

　　那天傍晚，雨还在下。夜白拿着那把伞下楼，站在单元门口，撑开伞面。她犹豫了片刻，没有往街角走，而是撑开伞走进雨里。雨打在伞面上，声音细密沉闷，在她的头顶上方聚拢。她低头看着伞面内侧那朵小白花被雨打湿的印痕，伞骨在她手指的转动下微微旋转，小白花也跟着慢慢转了一个圈。

　　她撑着那把伞走了一段路，走到街角拐弯处。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的窗户——暖黄色的灯亮着，窗帘半拉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在灯光里泛着湿漉漉的、细碎的光。

　　她转过头，继续走了。雨没有停。

　　她手里的伞，浅蓝色的，小白花在雨里被水浸成更深的颜色。她走得很慢。水珠从伞骨边缘滑落，汇聚成一条细线，落进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