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26、一条浮光跃金的河 庄岚脑

　　庄岚脑子嗡的一声。

　　不一样。

　　正儿八经的接吻。

　　兰殊的嘴唇好软，身上也好香……等等，这家伙伸舌头了吧。

　　庄岚想往后退，兰殊的手却绕到脑后，提前截住了她的去路。
　　她微微用力，咬了兰殊的舌头。

　　“嗯……”

　　一声低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哼吟，从兰殊的喉咙深处溢了出来。

　　这声音黏腻又委屈。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微微喘息的空间，兰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门被敲响了。

　　不是房间的门，是外面的大门。

　　庄岚下意识推开兰殊，兰殊正吻得投入，徒然被拉开，唇齿间交缠的痕迹被他伸出舌头卷入口中。

　　“有，有人。”庄岚支支吾吾解释。

　　兰殊低着头，烦躁的情绪已经溢于言表。
　　“废话，我又没聋。”

　　兰殊没好气地翻身下床，不管门外是谁，他一定不会给好脸色。

　　庄岚还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神奇，接吻真神奇，像做梦一样。

　　庄岚舔了舔嘴唇。

　　感觉还不赖，啃就啃了吧。

　　人类女人虽没谈过恋爱，但不抗拒让自己身心愉悦的解压行为。

　　“唉……”庄岚抓了抓蓬松凌乱的头发。

　　打开门看清来人的瞬间，兰殊一拳就上去了。

　　多杰措敏捷地抓住他的手腕，蓝色双眸散发着美丽又诡谲的微光，他并不生气，温柔地牵起嘴角：“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庄岚这时才慢吞吞下楼来。

　　晕。
　　怎么又多一个狼妖，这家里住不下那么多人了！

　　庄岚还没开口，多杰措先看见了她，得体地打招呼：“你就是庄岚小姐吧。”

　　兰殊甩开手，把庄岚挡住：“滚远一点，这里不欢迎你。”

　　庄岚点头，抠着手走上前。“您是？”

　　“你应该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了，我是多杰措。”男人的语调，面相都十分地温柔，他极具亲和力，看上去就让人很安心。

　　“哦——”庄岚当然记得这个人，她当时在脑海里勾勒的，是那种凶神恶煞的黑皮大汉，跟眼前这位男士，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边。

　　“你有事吗？”

　　“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白玛和达林这段时间一直叨扰庄小姐，想必也给您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多杰措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加长款豪车。
　　“我带了一些礼物，可惜今天出门稍晚，这个点才赶到，实在抱歉。”

　　真的是有钱人啊。
　　庄岚心中感叹，她不认识豪车的牌子，但值钱的东西不用认识logo，也能看出价值。
　　“您太客气了，没有造成什么麻烦，而且最近他们帮忙做工，已经在自己负担自己的生活开销了。”

　　“他们在你这里做工。”多杰措表情凝滞了两秒，随即哈哈大笑：“庄小姐，您果然名不虚传。”

　　“对了，如果是要送礼物的话，就免了吧。”庄岚原本在脑子里复盘，这俩到底是为了什么契机住进自己家的。

　　赫然想起来，啊，一开始是这么不愉快的开头。

　　由于之后的生活太过琐碎日常，让她都忘记了起初白玛和达林是来抓兰殊到这个什么多杰措身边去的。

　　后来他们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忽然都不走了，就留在这里，直到今天。

　　他们没有走，这个叫多杰措的人今天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庄岚的身体已经潜意识挡在兰殊前面，不想再留客。

　　“庄小姐是在担心我要带走兰殊吗？”多杰措笑意未减：“放心吧，已经不需要这么做了。”

　　“什么意思？”

　　多杰措指了指客厅里的沙发：“介意我进去说吗？门口有点冷呢。”

　　茶几上放了三个茶杯。

　　庄岚想，明天只能请假了，这几杯茶下肚，晚上肯定睡不着。

　　多杰措放下茶杯，很幸福地笑起来：“真是好茶，谢谢款待。”

　　他的社会化训练实在太高，礼貌程度恐怕远胜所长。
　　他也是几只狼妖里，最不像狼的存在。

　　如果不是那双不同常人的蓝色眼睛，庄岚根本看不出来他不是人。

　　“所以，你所谓要抓兰殊，并不是要把他怎么样，而是想养他？”
　　庄岚听完他刚才的简述，试图总结。

　　“是的，因为我也是这样被人类收养，一步步融入社会的，刚好…这些年积累下来一些财富，可以帮到这些孩子们。”
　　多杰措低垂眼眸。
　　“我太太前些年过世，这些和我同脉的孩子，就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老实说，他的脸看上去最多最多也就二三十岁，不可能再老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的言行举止，包括眼神，都好像庄岚爸爸那辈的人。
　　有种饱经沧桑的成人感啊……

　　“他们刚变成人，不了解人类文化，混混沌沌一年过去，就会变成什么也不记得的普通狼，这样很可惜。所以我想最大可能帮他们找到命定之人，这样，他们也能保留山神一脉的馈赠。”

　　原来，多杰措说不用再带兰殊回去，是因为兰殊已经找到了命定之人。

　　而庄岚又十分靠谱，想必两人这样平平安安走下去也没什么问题。

　　“怎么说……兰殊找到自己的幸福，我真的很高兴，也算不愧对他的父母亲。”多杰措说着说着，眼里居然开始浮现泪花。

　　庄岚瞪大眼睛，立马给他抽纸递过去：“不至于不至于。”

　　兰殊直勾勾盯着多杰措，冷笑一声：“假，惺，惺。”

　　“嘘。”庄岚掐了兰殊大腿一把，手却反被兰殊用腿夹住。

　　“那么，祝你们幸福。”多杰措喝了两杯茶，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

　　他非常博学，连自然环境研究方面也颇有了解，不断称赞庄岚。
　　两人对于乌曲涅的很多感受也有共同之处，意外的，很聊得来。

　　“原来白玛说的是真的，庄小姐，如果你需要，这一百八十万，我非常愿意出。”多杰措笑眯眯道：“你可以放心，这笔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会构成负担。”

　　啊，有钱人这刺眼的自信。

　　庄岚也报以礼貌微笑：“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无功不受禄，如果有需要我的工作，请您可以考虑一下我。”

　　“这样啊……好，我明白了。”

　　多杰措摆摆手，还真就那么走了。

　　留下一个疑似空巢老人的背影。

　　预想中的反派boss，实际上好像也就是个寡疯了的鳏夫。
　　有点可怜。

　　庄岚叹了口气，忽然被拢入一个滚热的怀抱。
　　兰殊从背后紧抱着她。

　　“那个……”庄岚也想说些什么。

　　“不。”兰殊把脸深深埋进庄岚的头发里，好香，好温暖。

　　“现在什么都不用告诉我。”

　　“让我这样抱着你就好。”

　　庄岚就这样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那天晚上最后还是没有发生什么。

　　但瞎子也能看出来，庄岚和兰殊的关系彻底改变了。

　　兰殊本来会时时刻刻死黏着庄岚，而庄岚对他有时候逾矩的亲昵也显得若无其事。

　　现在就不一样了，两个人干活的时候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兰殊依然有和庄岚呆在同一个空间的习惯，可不再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当众扑上去抱着她。
　　而是庄岚在厨房干活，他就在客厅打扫卫生，庄岚在书房看书，他就在书房外自己练习写字。

　　达林摸不着头脑：“他们吵架了吗？”

　　白玛紧紧盯着电视，里面的大白蛇终于完成黑化，顶破封印，出来为祸人间。

　　喊着欲海难填。

　　“没有吵架，他们只是认真了。”

　　“哈？”

　　白玛是夜行动物，在另外两头狼已经跟着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时候，他依旧保持着昼伏夜出的原始作息。

　　因此，他知道兰殊房间的床褥夜里总是微凉的。

　　没人睡在那。

　　呵，到底还是沦陷在人类女人手上了。

　　不过白玛想错了。

　　兰殊晚上的确在庄岚的房间里，但不是为了别的。
　　庄岚会牺牲睡前冥想的两个小时，给兰殊批改“作业”。

　　他要学习的不但是语数英这种应试知识，互联网是什么，医疗保险是什么，房屋对人类意味着什么，庄岚每晚都在教他真正构成人类社会的那些东西。

　　她在构筑他的世界。

　　而这是从前瞧不起人类的兰殊主动想要学习的。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曾经的想法，打动庄岚，让她融入自己的族群什么的…没可能。
　　坦白说，多杰措可以轻轻松松拿出一百八十万，来实现庄岚梦想的姿态，让兰殊心里莫名沉重。

　　他意识到钱在人类社会是多么重要，哪怕庄岚已经是最与世无争的那类人，她的梦想依然需要钱来维系。

　　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

　　兰殊咬着笔头，铅笔上已经有好几圈浅浅的牙印，他慢吞吞地，认真地在草稿本上得出算式的答案。

　　想拍拍庄岚的肩膀给她看。

　　不知何时，庄岚已经趴在台灯下睡着了。

　　兰殊静静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默默凑上去，嘴唇轻轻贴在她额头，浅尝辄止。

　　晚安。
　　兰殊用口型无声道。

　　金色的双眼融化成一条浮光跃金的河，只属于庄岚一个人的水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