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布露水

25、接吻 我以后不会

　　天空中漂浮灰白的尘埃，如同雪一般，洋洋洒洒漂浮在空气中。

　　多杰措抬头，私人飞机坠毁后还未散尽的黑烟盘旋在蓝空。

　　搜救队的工作基本已经收尾，白布盖着担架上的残肢，东一块西一块，从如此大面积的凹陷便可看出事态之惨烈。

　　“多杰措先生，很抱歉……我们暂时还没能找到您夫人的遗体。”
　　工作人员知道这位金主的身份，紧张地上前安抚。

　　多杰措没理会他。

　　他身着价值不菲的藏青色羊绒西装，略长的黑发被吹得凌乱，鼻梁高挺，生得一张温柔俊逸的五官，尤其是那双蓝色眼睛，像海一样静谧。

　　本是气质温润儒雅的先生，沿途走过散落的飞机残骸，在看到撞得看不出原样的飞机机头时，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才彻底落地。

　　那双湛蓝色的双眼爬满血丝，彻底暗淡。

　　不可能有生还者了。

　　他花了十倍佣金，找来全世界最好的救援队空降，连妻子的遗骸都没能找出来。

　　她当时坐的位置靠近机头，调查报告上写，是因为天气突变，导致机长判断失误，飞机迎头撞上了山体。

　　也许她已经混杂在空气中这些残骸里，进入了他的呼吸道。

　　“哈……”多杰措伸出手，把头发往后抹。

　　“你们在跟我开玩笑吗？”

　　男人的声音带着平静的疯癫，好像暴风雨前滴落的雨珠。

　　“我定制最好的飞机，请了最专业的机长，规划的是万无一失的路线，你们跟我说……他看不见这座山，然后带着我太太撞了上去，尸骨无存？”

　　“哈哈……”

　　“开什么玩笑！”

　　多杰措徒然怒吼。

　　“找！给我继续找！叫下面那些人全部上来！活要见人，死……不可能死，她不在这里，她一定跳了伞，被风吹去别的地方了！”
　　他语气渐渐虚浮，像是自己在骗自己。
　　“不可能，我教过她的，遇到危险要联系我，要躲起来，等我来找她。”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被他吓坏的工作人员们都不知该作何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多杰措逐渐走向崩坏。
　　与此同时，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土地，也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溃堤的情绪，而发生越来越大的震动……

　　那起飞机失事已经是二十年前的意外了。

　　对于山神一脉的孩子，多杰措一向是放养。他们通常被养在庄园的另一半边，在那里随意生长。
　　有严格保密，专业受训的工作人员全天候负责他们的生活，直到完成他们的任务。

　　而另一半边，多杰措府一直保留着原来的模样，书房，餐厅，花园，每一处都和她去世前别无二致。
　　他也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里原有的任何一点样子。

　　只有这样，有时候精神恍惚，多杰措才会梦到她。
　　每次他回家，车刚进花园，就看见她站在门口，打开车门时，她已经狂奔扑到自己怀里。

　　“哥哥！”
　　他想念亲吻她发端的感觉。
　　“不要跑，摔疼了怎么办。”
　　“我不怕！”
　　“你当然不怕了，是哥哥害怕。”他哑然失笑：“哥哥怕你受伤，怕你生病。”

　　只要你平安，以后你想去哪里，想玩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能没有你。

　　多杰措从梦中惊醒。
　　床头的相片里，摆着多杰措的结婚照。新娘子依偎在他胸口，手里拿着捧花，孩子气地抱住他的腰，把他圈得死死的。

　　画地为牢。

　　多杰措伸出手，摩挲相片。

　　那两个家伙已经去了三个多月了，只有白玛还在按时汇报情况。

　　也罢。
　　反正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达林，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只是白玛今晚的电话让他很是不悦。

　　一向痛恨人类女人的白玛，这群孩子里最早慧，也是他最满意的孩子白玛，竟然对他说什么。

　　“她可能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白玛。”多杰措在电话里温柔道：“这种话，不要让我听到第二次。”

　　“……是。”

　　电话挂断以后，他心里就一直不痛快。
　　多杰措长叹一口气，自从她去世，他就哪儿也不想去。
　　但是，既然连白玛都这样倾情“推荐”了，他也不防上门去看看那个人类丫头吧？

　　达林，白玛，都不是做狼王的料。
　　唯一有希望的小子就是兰殊，能把他牢牢栓住的女人，也许真的和之前那些无聊的厨余残渣不一样。

　　多杰措下床，走到落地窗前。
　　乌曲涅是个常年多雪的地方。
　　他最讨厌的，就是雪。

　　庄岚站在货车上，帮忙卸完最后一袋货。
　　兰殊在下面接，自然而然伸出双手，把庄岚抱了下来。

　　稳稳落在地上。

　　庄岚这辈子没有跟一个人拥抱这么多次，就让兰殊这样慢慢地打开了她的边界。
　　时不时这家伙不牵袖子，径直牵向她的手，她竟然都不觉得奇怪了。

　　晚上处理完工作，庄岚伸了个懒腰，哈欠打得睡眼惺忪。
　　洗个澡就去睡觉吧。

　　庄岚拿好换洗的睡衣和浴巾，正好兰殊打开门。
　　少年人精壮，结实的上半身上还挂着水珠，他的头发长长不少，毛巾搭在脑袋上擦了个半干。
　　下半身的浴巾系得太低了，人鱼线一览无余，几乎要看到……
　　停！

　　庄岚的眼睛抬起来。

　　“姐姐。”兰殊看见她，总是要跟她搭话。

　　“你洗完了？”

　　兰殊有些疑惑，这不是很明显么。
　　“嗯。”

　　“哦哦。”庄岚觉得自己也是没话找话说，两人擦身而过，浴室里还有没散去的水蒸气，蒸腾得庄岚耳根发红。

　　奇怪啊。
　　她过去并不会轻易被男色吸引，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浴室里，柑橘沐浴露的气味还是很浓郁，明明之前就一直在用一样的洗护产品，偏偏今天晚上，庄岚脑子里就不断盘旋：

　　这是兰殊身上的味道……
　　这是兰殊身上……
　　这是兰殊……

　　不能再想下去了。
　　庄岚把自己之前舍不得开封的牛奶皂拿出来，今天，就换个味道，换个心情吧。

　　最要命的是，庄岚洗完澡，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在震动。
　　亮屏，上面是所长发来的消息。

　　【小庄同志，那个老兽医又在叽叽歪歪相亲的事情了。】

　　【不过，他儿子最近也考到了兽医资格证，以后就要接手他的兽医站了。】

　　【咱们这地方僧多粥少，你要是有这方面意思，还是和人家见个面聊聊呗？】

　　庄岚松了口气，打开手机回绝站长。

　　还好这些信息没被兰殊看到，否则凭他的醋劲，不知道要哄多久才能好。

　　等等。
　　他没看到吧？

　　庄岚的头像坏掉的机械，一顿一顿地转过来。

　　兰殊姿势优雅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书。是的，他的文化程度在这三个月里大有长进，并且因为不喜欢看连续剧，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来看书了。

　　书，也是从庄岚书架上来的。

　　他像是预判了庄岚的预判，她一转头暗中观察，兰殊就抬眸：“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你……没有偷看我手机吧。”

　　“看了哦。”

　　“欸！”

　　“一直在响嘛，我以为有重要的消息。”兰殊把手中的书合上，径直走向庄岚。

　　又来了，那种巨大的压迫感。

　　好像有一根线，把两人的距离极速收紧。

　　“姐姐怎么想呢？”兰殊低头，把庄岚堵在身体和桌子之间，两只手状若无意地撑在桌上，正好把她堵得无路可退。

　　兰殊动了动鼻子，突然凑近嗅闻她的脖颈：“啊……还换了沐浴露。”

　　这下他是真的不高兴了。

　　“害怕那个男人闻到我们身上一样的味道吗？”

　　庄岚的睫毛动了动。
　　“我已经拒绝掉了。”

　　“我才不信，是想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见面吧。”

　　“唉……”庄岚长长叹了口气：“没办法啊。”

　　“像我这个年纪的女性，身边大概都有合适的伴侣了。我很细心，也很温柔吧，可是总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对象，别人会觉得我孤独，也是理所当然吧。”
　　庄岚的脸并不回避兰殊的靠近。

　　倒叫他丧失了主导权。

　　“兰殊你不觉得我很孤单吗？”

　　“我……”

　　庄岚笑出了声。

　　“开玩笑的～我对相亲不感兴趣，也不会像打折促销一样急着把自己卖掉的。”庄岚轻轻推开兰殊。

　　“好啦，晚安。”

　　和他闹了一通，庄岚感觉心跳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这就是多巴胺极速分泌的感觉吗。

　　躺在床上，庄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和兰殊……真的是命定之人吗。

　　门忽然被打开，连脚步声都没有。
　　庄岚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

　　随着咔哒一声上锁，正好卡在了心跳的节拍上。

　　噗通，噗通。

　　黑暗中，兰殊的金色眼睛暗暗发着迷人的光泽。

　　他不再问她可不可以，而是直接跪在了庄岚的床脚，一点一点爬向她。

　　庄岚吃惊，可是却没有那么吃惊，因为，她好像隐隐约约也有预感，知道他会来。

　　“兰殊……等等。”

　　“才不等。”兰殊的嘴唇含住她的双唇，单手按住她的后脑。

　　“我已经是个大人了，我不会再听阿姐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