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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爱吃沙拉的小妖精 梅梅从不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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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绿棋盘格的桌布上放着橙底透明玻璃碗,碗里盛着籽连着汁,汁黏着肉的对半切开的小番茄;切成碎丝的脆爽罗马生菜上还挂着奶油质地般的沙拉酱;还有叶片异形的苦苣、清爽的黄瓜、艳丽的紫甘蓝、绿油油的牛油果。艾因茨提着勺子将沙拉酱涂抹开,各不相融的果菜混成一份可口的、值得享用的沙拉。
德尔塔的消息粘合了两个孤立的案件。艾因茨迫不及待地想回忆起与梅林共同经历的与魂缚器有关的记忆,但心里总是涌出一股不适,一种拒绝,拒绝他翻历过往,似乎只有不停地向前追查才能心安。他放下勺子,用叉子刺进小番茄的腹部,酸甜的果汁刺激味蕾,艾因茨暂时咽下自己的疑问,计划先听听其他人的探讨。
“洛克没有说什么吗?格雷戈里应该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吧?”乔伊漫不经心地问。
“格雷戈里是个纯粹的审讯官,我一直想就此事同他深度探讨,可洛克今天与他几乎形影不离。”
布雷克严肃道:“那你明天应该亲自去裁判所走一趟。”
“这位老师说得很有道理,这也是我原本的计划。”德尔塔认真看向布雷克,神情肃穆,又平易近人地望向正跟叉子较劲的艾因茨:“这是一件严肃的禁器案,并非商业纠纷。边界很重要,裁判所的审讯官往往有这种纯粹的意识。”
艾因茨双颊微微鼓起,有点讨厌起这个和颜悦色的人。这话在艾因茨听来,仿佛在强调他哥哥是一名因这项罪名被带走的案犯。
“不用担心小阁下,我确认梅林阁下是无辜的。”德尔塔施施然丢出自己看法,轻而易举地修正了艾因茨的偏见,并似乎深信这个观点是正确的,又说道:“关于格雷戈里,我也相信他是个有独立判断意志的审讯官。但控制风险是我的职责,这就牵扯到信任问题了。一个可靠的中间人在谈判双方间搭起桥梁总是事半功倍。”
艾因茨用叉子戳着鲜红的唇瓣。德尔塔不愿意自己去找格雷戈里,他希望艾因茨可以帮助他,做这个中间人。可艾因茨不理解他为什么能帮德尔塔控制风险。
兽蹄踩踏落叶的脆利声与滚轮吱呦转动的声音在深夜十分清晰地从街角传到这家食铺的大门。阿尔瓦罗看向屋内唯一的挂钟,对泰然处之的德尔塔说:“你的车到了。”
艾因茨秉承着“不理解的问题就交出去”的解决方式,开口道:“明天上午十点,埃德蒙会在赫默提家族使馆等你。”
“感谢小阁下的理解。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就不耽误各位的晚餐时光了”德尔塔行了个别扭的扣帽礼,离开了。轮子的吱呀声比来时笨重许多,但消失得很快。
布雷克喝完满满一杯麦酒,依旧面不改色,言语清晰:“你们真像我们年轻的时候。”
“我们?学院导师三角恋与失踪阴谋论?”乔伊说着八卦,却神色凝重。
“不用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我知道那篇新闻是你们用来转移视线的杰作。三角恋是无中生有,但露西娅和我担心伊凡是真。”
艾因茨想起竞技场比赛第一天,与布雷克在甬道中争论的那个人,看来那位束着长发的年轻女教师就是露西娅。
“伊凡老师真的失踪了?”
布雷克沉重地点点头,一双鹰眼来回扫视起阿尔瓦罗与乔伊,最后锁定在阿尔瓦罗身上:“你在高塔功勋墙侧面的‘事件登记厅’领取了‘异兽走私案’的任务?”
事情终于正式摆到了台面。阿尔瓦罗默不作声,手稳稳地切着一块儿牛排。
周围的餐桌上方金灿灿的灯都已经熄了,只能隐约看清桌椅影影绰绰的轮廓和一片凝神细辨方能体会的静谧幽蓝。他们是深夜食堂唯一的客人,也是室内唯一的温馨所在。为了不被四周的黑暗吞噬,让缓滞的空气流动,艾因茨看了看沉默的阿尔瓦罗,又看了看布里克,糯糯地开口:“不用领取,梅林哥哥也早就知道了。”
服务生端上一杯新麦酒,随着他的脚步离开,艾因茨直接开口:“拍卖师的尸体有问题,他像香师死了两次,而且应该很早、很早前就死掉了。”某种灵性直觉告诉艾因茨,他需要推动这次信息交换。乔伊哥哥不用担心他们可以私下慢慢细聊。
但布雷克老师身上仿佛负担着什么沉重的枷锁。他不认同让学生接触这些案件的做法。一旦某些信息是从他这里透露出去的,他就会把自己视作这种行为的鼓动者,这与他的想法背道而驰,他会深深陷入自责。他想阻止又无能为力,所以举步维艰。
至于阿尔瓦罗,艾因茨想起了梅梅第一次听埃德蒙说起这事时的神情——司空见惯、疲惫,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痛苦。艾因茨停止了回忆。他近来总能感觉到,那种痛苦对梅梅来说已是常态。他不喜欢,所以不想。不过阿尔瓦罗不痛苦,他执拗。
“香师。”乔伊说:“按你说的,我告诉验尸官我们的怀疑:香师可能在进入品香席前就死了,或者失去意识,她后面的行为可能受到某种药品或异能控制。验尸官没有反驳这种可能,但真相需要剖尸检查后再确定。”
“她的身份并不简单。”布雷克老师确实需要别人推动,“她的随身物品已经被收押,但我在其他侍者的物品柜中看到一种奇怪的规律。他们的物品柜是木制的,按性别被安置在两个房间,墙上贴着统一规范,尤其注明禁止一切香氛或材料放进物品间。”他狠狠灌了一口酒,似乎要说很多话:“伊丽儿的柜子对应M柜。他们的柜子都是按字母编码的,最初我很奇怪,因为Y和V柜是空的。一般出于象征和方便,人们倾向于选择位置方便,又能与自身某些符号可对应的柜子作为自己可支配事物。V柜可以代表维兰,但它是个下柜,不方便,不选也正常。但Y柜可以代表她的名字,位置方便,较M柜也更隐蔽。对女孩子来说,隐蔽很重要。当然,这些是我找到答案后才明白的。总之,我看到M柜上插着伊丽儿名片时,突然想起在大厅听到的【Myrrh】。”
布雷克看向艾因茨:“没药,或者说锚记。没药不易挥发,但会缓慢渗进木头纹理,遇潮气可显香。没药很少作为香制品,因为它不稳定,会干扰主香。但它的隐秘特性,用来在战场上传递消息非常方便。”布雷克搅动酒杯,继续道:“我尝试让它显香,最后在男女两间房的B柜上都嗅到了独特的味道。”
“还有,阿德的柜子是D柜,里面已经空了,我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布雷克补充完,饮尽最后一口酒。短暂的解脱后,他又像陷进了更深一层懊悔。
“阿德确实在追伊丽儿。”阿尔瓦罗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刀叉,“至于他们深度的情感故事,我没问到。但,”他冷漠地看向艾因茨:“你确定阿德死了吗?”
艾因茨不喜欢这个冷冰冰的眼神,硬着头皮点头。
“我们在廊厅散开后,我在阳台停留,发现了几处奇怪的脚印。简单说,有人从那里跳出去过,在后来那个小侍者维斯跳出去前。在我要上去观察时,赛琳叫住我,问我校报上刊登的关于莱昂婚约的看法。一个足够吸引我,又符合她身份的话题。然后小侍者维斯趁着这个间隙跑了出去,又被我追上带回。”阿尔瓦罗丢失了他的可爱模样,面无表情地叙述完这段经历。
“你为什么怀疑阿德没死?”艾因茨问。
“我问过赛琳阿德拍卖时的样子,活人感十足,布雷克老师应该看到过,不似香师般机械僵硬,需要昏暗的环境遮掩。你又确认阿德死了很久。所以很简单,在台上吐血的拍卖师阿德和后来我们看到的尸体阿德,是两个人。至于死亡时间的谬误,或许与香师的死因有关。”
“你怀疑真正的阿德在治安队赶来之前从阳台上跳走了?”艾因茨顺着他的话推理。
阿尔瓦罗点头又摇头:“我原来这样想,现在又不确定,这要看他与香师真正的关系。”
“那我们现在就从他们身边的人入手调查。”乔伊说。
艾因茨含着叉子点头,叉子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
“小东西,没人教过你餐桌礼仪吗?”阿尔瓦罗又抽风似的皱起眉,指责艾因茨的不雅动作。
艾因茨吐出口中的餐具。他知道如何施展一些语言技巧,让阿尔瓦罗那层严肃正经的外壳褪去,但他现在并不想搭理这个不成熟的大人。他深深怀疑阿尔瓦罗有时年龄比自己还小。梅梅从不需要这种安慰,梅梅一向是来哄他的。失去带来忧伤,哪怕只是片刻,忧伤又带来疲惫。艾因茨一瞬间体会到了梅林的疲惫,还有孤单。
珠帘上的玻璃珠一圈圈折射着暖浸浸的灯光,在艾因茨脸上投下一个琥珀影子,就像他此刻困意朦胧的双眼,晕黄透明里氤氲着水汽,中间浮动着模糊淡泊的暗影。夜色朦胧,艾因茨只记得布雷克的忧愁,阿尔瓦罗的慌乱和乔伊宽厚的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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