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异世界传播魔法学》公里支脉

53、交易 阿德的尸体

　　树枝簌簌地抽打窗页，艾因茨在阵阵风雨声中醒来。窗外一片晦暗，壁钟时针卡在六七之间。艾因茨挣扎起身坐在床上，困意朦胧地点着头，运转起魔力，北区对精神力的奇怪压制依然存在，因此每次精神力铺展都十分滞涩，但昨天的捉襟见肘历历在目，艾因茨逼迫自己卡着一轮轮的运转时间，数着倒计时完成魔力转换。

　　雨带着深秋的寂寥，艾因茨听着雨声，心不由自主地飞到与自己联结最紧密的人身上。他想起大赛后卢米奈克斯拥抱了梅梅。人类与小妖精天然不同，小妖精深得元素偏爱，一般到中级魔法师才会深入学习某一方向；而大多数人类只能专精一种元素。至于会得到那种元素的青睐，他也不知道其中的关窍。但他培养梅梅的伟大计划不能耽搁。明天要想办法避开格雷戈里的眼睛，把魔力修炼的方法和一些初级光魔法交给梅林。

　　八点钟，敲门声准时想起。

　　“小阁下，关于德尔塔的事，埃德蒙先生要与您早餐时细谈。”

　　天空乌云翻滚，层层叠叠的阴云间偶有几线光亮。艾因茨套上一件焦糖色的中长外套，回道：“来啦！”

　　近来饮食渐杂的艾因茨捧起描着金边的白瓷杯，小抿一口微烫的牛奶，说道：“德尔塔十点左右会过来。但我更关心伊丽儿留下的暗号，那可能是梅林哥哥真正想让我们调查的，能够帮助到他的事。”

　　除了咀嚼食物时面部的轻微动作，埃德蒙的情绪几乎没有什么起伏：“乔伊少爷和布雷克老师回了学院，小阁下计划下一步如何行动？”

　　“乔伊哥哥会带着格兰特哥哥很快回来。我们上午直接去伊丽儿家，德尔塔这边要麻烦您了。”

　　埃德蒙摇摇头：“小阁下，这是我应该做的。但布雷克不在，您身边不够安全，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

　　伊丽儿住在奥术尼亚西南的居民区，离海港与南市贸易区都有不短的距离。艾因茨乘坐的符文车驶出南区后便一路向西。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沉地酝酿下一场风暴。车窗外的道路开始拥挤，街边草席替换了棚屋，建筑高了起来，基本是三四层高的连排楼房。符文车停在了一个由碎石简单铺就的中心广场外围。广场名叫橡井广场，因中心是一座歪根老橡井得名。很久以前这里是居民区的公共取水处，不过现在已经废弃，但这里仍是居民区的枢纽，广场周围岔出去数道小巷通往各处住宅。奥术尼亚似乎格外偏爱这种网状布局。

　　灰蒙蒙的天，人畜皆厌。这里几乎没有异兽，偶尔有推车的农夫和挎着篮子的妇孺匆匆而过。艾因茨的黑色皮靴踩在石子路上，石子错落忽高忽低，积水夹在石缝里保护了鞋底，但也略微硌脚。

　　“买份报纸吗，五塔铜”

　　艾因茨侧身看到与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孩拿着一摞半湿半潮的纸张。他点点头，从空间戒指中拿出铜币递了过去。

　　卖报小孩儿脸上那副做足准备的神情惊异了一下，他快速接过铜币，抽出一份中间还算干爽的报纸塞进艾因茨怀里，一溜烟跑远了。

　　“艾奈斯？”

　　艾因茨回头先看到了阿焱和小雪。乔伊睡眼惺忪地站在后面，显然在来的路上还在补觉。格兰特一双蓝眼好奇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兰兰，早。”艾因茨扬了扬手中的报纸。熟悉的称呼打破了外表的错位。格兰特眼中的戒备被温润取代。

　　“中心大道西侧第四岔口，里面第三栋四楼就是伊丽儿的家。”乔伊懒洋洋地数着巷子，走在最前，“萤宝，格兰特似乎对伊丽儿的事有些猜测。我不行了，困得头晕脑胀，你们谈吧。”

　　格兰特牵着艾因茨跟在后面走进第四岔口。这里的巷路极窄，两侧还设有排水渠，雨水正顺着水渠哗哗流淌。

　　“乔伊已经大体和我讲明了昨天的事。我需要讲明，对我们来说，杀死伊丽儿的凶手是谁并不重要，阿德到底是死是活也不重要，重点是伊丽儿是谁的人，物品柜传递出信息又是什么。”

　　“为，为什么？”艾因茨被水渠中突然窜出的黑影吓了一跳，结巴地问道。

　　“南边的小动物就是比咱们那儿的肥，怎么异兽反倒不是？”乔伊嘀咕着，身旁的阿焱将黑影一巴掌甩飞。

　　“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将梅林捞出来，裁判所抓走他，手里必然有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撬动那些证据的价值才是我们的目的。至于证据是什么，让埃德蒙去和格雷戈里周旋。梅林指出‘晚祷之后’，是想暗示我们从这条线查下去。”

　　“你是说，伊丽儿留下的线索是最重要的。”

　　“以及她是谁的人。”

　　乔伊站定在一座灰白的石楼侧边，下巴朝第三栋楼正门扬了扬，“已经有人来了。格兰特，你说我们到这儿就能知道伊丽儿是谁的人。所以，是谁？”

　　艾因茨探头望去，一楼大门两侧各站了一名穿着深蓝治安官制服的卫兵，看着还有些眼熟，似乎昨天见过。

　　“这要上楼才知道。”说完，格兰特牵着艾因茨径直朝门口走去。

　　乔伊阻拦不及，不解地跟在后面：“我们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去？”

　　“不然呢？你要是想翻窗也可以。”

　　乔伊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格兰特反而浅笑着对艾因茨解释道：“梅林被带走，对奥术尼亚来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赫提莫对此毫无动静才不正常。我们问心无愧，自然要光明正大地调查。”

　　艾因茨认真看着格兰特，顺着他的思路，一点点梳理脑中的线索。他确实被一连串突发事件分散了注意力，几乎错误地将寻找凶手当作救出梅梅的必要因素之一。

　　“小心！”

　　艾因茨身侧多出一只手猛地将他向后拽。眼前的视线还未聚焦，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砰地一声砸在碎石凸出的巷路上，鲜血沿着石缝流到艾因茨脚下，与残留的雨水一起混进腾涌的排水渠。

　　阿德的尸体砸在路中央，睁着眼睛。一块格外凸出的石块恰巧卡到他的后脑，红黑的血液里似乎还掺杂着白油油的浆体。

　　一滴水珠打在阿德灰败的脸上。艾因茨仰头看去，雨又开始下了。

　　四楼有人扒着窗棱向外探头，正与艾因茨对上视线。艾因茨认出那人是洛克队长。

　　“没事吧。”拉住两人的乔伊关心道，又说：“希望这是个巧合。”

　　倾盆大雨泻下前，三个简易的防雨棚终于搭好。事出意外，治安队的验尸官并不在场，但在治安官的众目睽睽下，艾因茨不能上手检查，只好趁机认真观察尸体，确认尸体还新鲜，并与昨天鉴赏席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匆匆下楼的洛克一边对身边的治安官耳语，一边抽空打量他们。

　　“两位又见面了，还有这位新朋友。”

　　“格兰特。”格兰特伸出手，两人出于礼貌握了一下。

　　雨滴渐渐变大，如珍珠般，速度也更快，噼里啪啦地打在雨棚上，吵得人听不见话音。

　　他们不得不移动到第三栋楼的一楼。这里有一处仅有几张桌椅的拐角。艾因茨冥冥之中感受到洛克恐怕不会给他们机会拜访伊丽儿的家。

　　大厅的桌椅老旧。椅子由细密木绳编织，或许是来往的住客会偶尔小坐，还算干净；桌子就没这么幸运了，上面积了厚厚一层灰，还有不明黏稠的黑色液体。如此简陋的环境下，洛克坐得仍然优雅，格兰特也不逞多让。乔伊站在门口，尸体周围已有治安官把守，难以接近，他远远望着，看能否发现什么新的线索。艾因茨坐在格兰特旁边，看着沉默的两人，与自己那套拙劣的装傻把戏不同，他从洛克与格兰特每次短暂的眼神交汇中能看到试探与交锋。

　　“虽然这样说并不礼貌，但你们确实如格雷戈里所说，总是恰巧出现在案发现场。”洛克十指交叉放在交叠的腿上，等待格兰特的回复。

　　“我以为洛克队长看到我们会很安心。如果现在在您面前的是格雷戈里审讯官，您恐怕就会成为被问询的对象。治安队长拜访死者家属时，另一位‘已死之人’在您眼皮底下坠了楼。我不知道这种巧合，和我们那种‘恰巧出现’比，哪一种概率更低一点。”格兰特笑着回复。

　　“‘晚祷之后’的人胆大包天，竟敢偷梁换柱。”

　　“难道不是有人通过伊丽儿给予他改过自新的机会？”

　　艾因茨想起乔伊路上的话，所以，格兰特是在试探伊丽儿是不是洛克的人？

　　洛克一瞬间沉默，他似乎有些低估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洛克队长，我们都希望这一系列案件在某个范围内与异兽无关。这处空白是我们捞人的位置，也是您介入的角度。我们不会打扰楼上那对可怜的夫妇，身为受冤者家属，我们也有理由关注裁判所的进展，并把烦忧与好朋友倾诉。”格兰特笑容不变，礼貌得体。

　　“不错的共识。说了这么多给我的好处，你想要什么？”

　　“长久的友谊，以及‘22’的含义。”

　　洛克饶有兴致地看着格兰特：“世上没有长久的友谊。不过我承诺，目标不一致时我会提前告知，希望你也如此。”

　　“当然。”

　　“22是深霜月，双水日，晚十点。至于地点，枯锚港，现在这里也算是我们友谊的起点。”

　　格兰特的笑容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晚祷之后’的秘密在于魂缚器的封装，明天格雷戈里会知道这件事。”

　　扰人的雨声渐渐平息，洛克坐直身体主动朝格兰特伸手，他目光从艾因茨脸上掠过，像扫过一件家具，“合作愉快，年轻人，我很欣赏你，如果北境混不下去治安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淅淅沥沥的雨幕里闯进一个小身影。男孩儿搂着一打湿透的报纸，被治安官带到洛克眼前。艾因茨认出这是早上卖他报纸的男孩，那份报纸至今还在他手上。

　　男孩儿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茫然地环顾左右。艾因茨跳下椅子，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男孩儿混乱地摆手推搡，不过艾因茨有魔法加持，容不得对方拒绝。他硬是用自己的外衣裹住男孩儿。如果不是人多眼杂，一个净污术就能解决一切。看着被自己打包好的小孩，艾因茨满意地点点头。回头正看到格兰特看着他们，眼里流露出一丝温情。

　　“你是伊丽儿的弟弟罗森斯吧？”洛克问道。

　　罗森斯点头。

　　“卫兵，带他上楼。”

　　格兰特也跟着起身，与洛克道别。他们向治安官借了两把伞，朝来时的广场走去。艾因茨离开时看见赶来的验尸官已经蹲在尸体旁查验。直到连绵的雨丝模糊了视线，艾因茨才收回目光。

　　他们与来时一样，乔伊揉着头走在前面，艾因茨与格兰特同在一把伞下。艾因茨突然拽了拽格兰特的袖子，吸引他的注意力：“兰兰，梅梅会成为灵契大师的，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