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认真学习的小妖精 她彬彬有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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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里的空气很快便消耗殆尽，艾因茨猛地将它从头上掀下，四周还是暗的。只有窗前晨光射入，光影里灰尘婆娑起舞，清晰可见。艾因茨盯着一丝绒线飘飘荡荡地落在床边的人影上。
他把脸埋进阿焱的肚子，又微微抬起。余光里乔伊抱着胳膊翘着腿，眼神一会儿看向他，一会儿又转到一边去，像怕惊扰他似的。
诶？乔伊不生气吗？艾因茨坐起身来，正撞到乔伊转回来的视线。乔伊不自然地摸摸鼻子，脖子微微前探：“萤宝？”
“嗯！”
话音刚落。艾因茨只觉得五官跟着一双手掌上下左右地扭动，最后像面团一样被揉到一起。
“再，也不搭理捏。”
挤成一团的小嘴磕磕绊绊地说完这句，乔伊终于放过了他。
“我只当是说说，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长大！”
“我，我也不知道。”艾因茨小声道。‘嗯！没错，最开始他确实不知道。’
“昨天我看到你留在书桌上的那句话，还担心你要是被联盟抓走，我该如何去要。没想到你是用这种方法，而且梅林还把你认作弟弟。”乔伊欲言又止，一脸正色地看着艾因茨。
“这，会给梅梅添麻烦吗？”
乔伊吐出一小口气：“能给他添什么麻烦。萤宝，我是担心你。怎么说呢，萤宝，其实在你会说话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将你看作一只单纯的异兽了。怎么说呢，这也不是突然的转变。只是你在我们身边越久，我越发觉得你像一个真正的人。我相信格兰特或者其他朋友也是这种感觉。但梅林不同，你明白吗？”乔伊说到后面，没有再看艾因茨，而是顶着刺眼的阳光看向窗外。
艾因茨眨眨眼，坚定地摇摇头。
“哪里不同？”他又问。
“萤宝你觉得，对你来说，梅林与我有什么不同？”
艾因茨眯起眼睛，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乔伊毋庸置疑是一个温暖的大哥哥，梅梅现在也是哥哥，不过好像确实不太一样。艾因茨想起记忆传承中的抚育者：每只小妖精诞生后，都会在妖精之家抚育者们的共同照顾下长大，直到成年，才在森林里搭建自己的栖息之所。而抚育者们也被统称为瑟拉恩。’
“乔伊是哥哥，梅梅是瑟拉恩（复数）！”
“啊？”
乔伊懵了一下，垂下眼思考片刻，下半唇翕动，眼睛盯着窗角一点，边想边说道：“虽然我不知道瑟拉恩是什么，但听起来像是‘他们’的意思。算了，萤宝你就当我是在倾诉，或者胡言乱语。从哪里开始说呢？小时候？小时候的事不重要，但我们确实很小就是朋友了，所以我可能对梅林的了解比较多。他的家庭环境比较复杂，我不清楚你还记不记得，或者是否了解银月庄园里的一些人。总归那里不是个适合小孩子长大的地方。银月公爵非常威严？严厉？好像比这些词都更残酷一些，这也正常，北境守护抵御兽潮的最长边境线，无论是在艾瑟兰还是在裁判所地位超然，银月公爵身负重责压力也很大吧。至于梅林的母亲，我记得不多。她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不记得她的模样，但我母亲总是对我说，那是一个很完美的人。据说当年圣卡洛城的公报每月有一半版面都在追踪她的新闻，却又很难真正追踪到她。她彬彬有礼，智慧超凡，热心慈善与福利，美貌无双，内外如一。总之大家对她的评价都是这样，谁会不喜欢这样的人？所以，她当年去世时很多人都很惋惜。无论男女，也无关她是否出嫁，她一直有很多追随者。即使她早已离开圣卡洛城，他们或许都不记得她的模样，甚至没见过她！总之她被捧上神坛。或许格兰特来描述更好——我的意思是，萤宝，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艾因茨挠了挠脸颊。梅梅好可怜。虽然小妖精没有父母，但不妨碍他知道母亲对人类很重要。“乔伊哥哥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梅梅的！”
“啊？”乔伊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敲门声打断。
“小阁下，到上课时间了。”门外是埃德蒙派来照看他的人。
乔伊受奥托所托在奥术尼亚还有事要办。艾因茨便与他约好晚些时候一起去‘晚祷之后’，随后回到了昨天上课的地方。
布丽塔依旧坐在地毯上，她换了条金色纱裙，鱼尾袖口里伸出莲藕般洁白的手臂，正倒着茶。
艾因茨坐过去。来时他特意编了长发垂在身前，可他手法生疏，发丝又长，像个鱼骨般不伦不类。
布丽塔松开他发尾上的丝带，笑得有些无奈。艾因茨却觉得很舒适，像昨天一样将长发塞到她手里，转过身去。布丽塔的手轻柔许多，梳的样式也简单，只拢在一起挽成一个低髻。她没用发绳，而是从自己头上抽出一支银钗固定上去，奇妙又好看。艾因茨决定，一定要在下次见到梅林前学会，并炫耀一番。
梅林也经常为他编发，只是梅林力气太大，又执着于从头编到尾，就没这么轻松。以至于头发变长后，他就喜欢披着，即使有些遮眼睛。
艾因茨不经意间问起了梅林的母亲。布丽塔说那是一位传奇人物。
“她正当名的时候，我还在圣卢领上学……”
原来布丽塔同洛伦佐来自同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一定都风度翩翩。
“所以艾瑟兰是卡洛恩王朝与大贵族共治，而卡斯蒂亚看似也是君主制，但摄政王和首相分别掌管了军队与书记院。”艾因茨有些头昏脑胀，不得不用手比划着总结。
“那索尔兰呢？联盟又为什么会存在？还有，还有，”艾因茨眉毛拧成一团。
“好了，今天已经学得很多了。”布丽塔放下手中的书册，卡斯蒂亚这页甚至还没有课前标注。
“今晚您要去‘晚祷之后’？”
艾因茨舒展僵硬的四肢，应声道：“嗯！和乔伊哥哥去。”
布丽塔慵懒地倚在矮几上，圣母般的目光温和地看着艾因茨做出奇奇怪怪的动作：“香水，神明的特权和君王的奢侈品1。”
艾因茨好奇地望过来。
她又说：“香水起源于卡斯蒂亚，不过两百年前它已不再高高在上，因它对民众挑衅太甚。风尚总是这样引人注目，可说到底只是骗人的把戏。”
“不说这些了。”布丽塔招呼艾因茨过去，牵起他的手：“让我来给您说说品香流程：首先净与隔、然后将香脂置于虎口……当然这些并没有任何用处，只是一群眷恋昔日辉煌的人自导自演一出戏。”
“布丽塔·斯特朗？”夕阳透过车窗将乔伊的侧脸打得金灿灿的，“没听说过这个人。过几天回学院我们可以问问洛伦佐。萤宝，你怎么对她如此感兴趣？她或许只是喜欢奥术尼亚的自由生活，所以来这儿找了份家庭教师的工作？”
艾因茨把快爬进乔伊脖子里的丸子拉出来，揪着触手道：“可我感觉她是梅梅特意找来的，虽然没有证据。就是有点怪怪的。”
符文车停在北区一条支巷外。北区地广人稀，连支巷都宽得能容下南北双道。艾因茨第一次见到异兽车聚在一起的景象，像童话城堡夜间舞会的大门外，但这里没有喷泉，也没有红毯。冰冷肃穆的高墙，衬得这些车格格不入。
艾因茨和乔伊站在巷口，看见从车上涌出的花苞裙，纷纷低头看了看自己。艾因茨披了件黑色丝绒斗篷，乔伊怕夜间降温，换了件暗驼色的长外套。但两人的服装似乎都不适合现在的场面。
“啧，既然埃德蒙没说什么，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艾因茨连忙点头附和：“布丽塔老师也没说。而且奥术尼亚是自由之都！”
两人争后恐先，推推搡搡，最后阿焱领着他们挨到门前，门口没有招牌，只在旁边嵌一块哑光黑石板，刻着卷曲的香藤纹样，还有艾因茨看不懂的文字。
“香、不、……”乔伊一字一句地辨认。
“香不迎客、客自来寻。”
两人齐齐回头。深松石绿的三层裙摆几乎淹没半个街道。一双戴着深绿小羊皮手套的手交叠放在胸前。赛琳头上蓝蝶翩动翅膀，她看向店内的目光近乎虔诚。艾因茨退了半步，半个身子躲在乔伊身后。
“这是卡斯蒂亚古语，乔伊阁下不认识也是正常的。”赛琳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乔伊，又看向艾因茨。
乔伊礼貌地为赛琳让路，后者也不推辞，提起裙摆，顺着台阶款款走去。
两人也跟着穿过排排透明展示柜，艾因茨走着走着将阿焱抱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上了二楼，他才将阿焱放下。
侍者将他们引进一间庄重沉暗的房间。墙面是打磨平整的浅灰毛石，下半截镶着深乌木护墙板。房间中央是一整块蜜色香台，上面摆着珐琅小熏炉、细长银香勺，还有一排封口的磨砂琉璃香罐。香台四周铺着暗紫色织金短毯，上面有几只低矮的深灰坐墩，席位疏朗。
里面已经零星坐着几人，他们交谈声压得极低，大都穿着墨蓝、深褐、暗酒红的哑光缎面长袍。
两人对视一眼，乔伊带着他静悄悄坐到房内唯一的竖窗旁。太阳已完全沉了下去，冷冽的天光从窗外淌进来，正照得艾因茨的黑披风泛起白光。
艾因茨凑近乔伊耳边：“这里很神奇，二楼完全闻不到一楼的香水味。”他又看向墙面浅浅凹进的壁龛，里面静静陈列着更多的封蜡香瓶。“而且壁龛里的香氛味道也被完全隔绝了。”
乔伊将艾因茨的坐墩拉近一些，说：“应该是使用了某种符文器具。而且这里不止一场‘品香会’。”
天色越来越暗。屋内只在吊顶烛台上点了四根蜡烛。房间又陆陆续续进了几人，大都默不作声。艾因茨还看见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但那人坐到了门边，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很快连乔伊侧脸也看不清了，只有身后窗外的银钩依旧醒目。
侍者为每人端来香醋水净手。室内焚起极淡的底香，艾因茨记得布丽塔说这是用来清空嗅觉的。
身着灰色长袍的香师走进屋内。雕刻繁复图案的乌木门被合掩。方才大门前的繁华像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稀疏的谈话声也停了。
香师在香台前开始预热、取香、启封。一股清甜的梨香钻进艾因茨的鼻子。
“阿啾。”
香师持勺的动作一顿。屋内连呼吸声也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认真学习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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